自在峰顶,讲法余韵犹在。
陆明渊那深入浅出、直指道心的“心相修行”与“红尘炼心”之论,如一场无声的甘霖,悄然浸润了玄云宗上下数万弟子的心田。观道台上空悬的云气似乎都多了几分灵动,连日来,宗门各处茶余饭后、修炼间隙,乃至藏经阁、传功殿的角落,无不充斥着关于这场讲法的热烈讨论与深深回味。
“陆护法所言‘观我境’,需得先认清自身执念……我近日打坐,总觉烦躁,是否便是那‘执念’作祟?”
“‘红尘炼心’……王师兄,你说我们申请个下山历练的任务如何?总在山中苦修,感觉进境越来越慢了。”
“徐师叔当年便跟随陆护法,听闻他也修心相之道,改日定要去丹霞峰请教一二!”
年轻弟子们兴奋地交换着心得,跃跃欲试;许多困于瓶颈的中坚弟子则如获至宝,反复琢磨着讲法中那些触动自己的话语,尝试调整修行方向;便是那些阅历丰富的长老、执事,私下里也多有交流,对陆明渊所提出的这条辅修路径进行着谨慎而认真的评估。
然而,理念的传播与接受,终究需要时间的沉淀与实践的验证。陆明渊深知,要让“自在”之道真正在玄云宗扎根、生长,仅凭一场面向全宗的公开讲法还远远不够。它需要更系统、更深入、更具针对性的传承,需要一批能够真正理解、践行并传递此道的“火种”。
而这些“火种”,无疑应首先从他身边那些最早接触、并已在各自道路上展现出坚定道心与独特潜力的核心同伴中寻找。
讲法结束后的第三日,自在峰,听涛阁。
这是一处位于峰腰的清幽雅阁,临着一条飞瀑深潭,水声潺潺,灵气盎然。阁内陈设简单,蒲团、矮几、香炉而已,却处处透着自然和谐的道韵。
陆明渊端坐主位,身前矮几上清茶袅袅。在他对面,数人肃然而坐,神情间既有恭敬,亦有难掩的激动与期待。
左侧是小荷,她已至筑基后期,气息沉静,眉宇间带着济世修行独有的温柔与坚韧,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着陆明渊。她是最早跟随陆明渊经历红尘磨砺的人,对“自在”之道的体悟,更多源于实践与内心的共鸣。
右侧是徐进,丹霞峰真传,陆明渊初入玄云宗便结识的同门。他面容敦厚,眼神却明亮有神,炼丹之术早已达到大师水准,于细微处见真章的功夫炉火纯青,对心相之道的“照影”、“洞察”特性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徐进下首是肖明,这位从边境战火中跟随陆明渊一路走来的体修悍将,此刻收起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坐姿端正,虎目之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走的是刚猛直接的体修之路,但对心相修行中“意志凝聚”、“领域掌控”的部分极感兴趣,认为或许能弥补体修在神魂与应对复杂局面上的短板。
肖明身旁是柳如烟,她身形窈窕,气质却如出鞘利剑,冷静敏锐。作为曾经的侦察与破阵好手,她对心相之道的“感知”、“预判”、“虚实变幻”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求。在她看来,这或许是提升其剑道与战术能力的另一条蹊径。
还有两三人,或是当年跟随陆明渊参与重要任务、表现出色且心性可靠的旧部,或是在宗门事务中展现出过人能力与正直品性的年轻执事,皆是被陆明渊认为可堪造就的苗子。
阁内安静,只有飞瀑落潭的隐约轰鸣与茶香氤氲。
陆明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请诸位前来,非为议事,乃为传道。”
众人精神一振,腰背不由挺直了几分。
“日前讲法,所言乃‘自在’之道概略,意在启迪思路,广种善因。”陆明渊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继续道,“然大道至简,亦至繁。欲真正登堂入室,非有系统传承与持之以恒的践行不可。我之道,根基在于‘心相’,淬炼在于‘红尘’。”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矮几上虚划,并无灵力波动,却仿佛有无形道韵流转:“心相七境,前四境——观我、筑界、照影、域成——乃筑基、金丹、元婴期可逐步探索之阶。每一境,皆有相应之关窍、法门、禁忌,亦有配合之观想、锤炼、印证之法。此非闭门苦思可得,需辅以红尘万象为镜,不断磨砺、修正、升华。”
众人听得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荷。”陆明渊首先看向身边最亲近的追随者,“你随我行走红尘,以医入道,济世为本。你之心相,当以‘仁’为基,以‘生’为镜。可尝试于识海中,观想‘生机之树’或‘慈悲甘泉’,以此映照病患气机,体察生死轮转,于救治中感悟‘守护’与‘平衡’之自在。红尘于你,是无数病痛与希望交织的画卷,用心去‘读’,去‘感’,去‘化’,你的医术与道心,自能更上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