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金色阳光泼洒在云海之上,将自在峰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玄诚子那道凝实的投影,在交代完那惊心动魄的“六重天”真相与“逆行超脱”的终极道路后,似乎耗去了不少心神,身影比初现时更加虚幻了几分,脸上也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看着陆明渊眼中那未曾动摇、反而愈发灼亮的坚定光芒,欣慰地微微颔首。
“很好。”玄诚子声音略显低沉,却依旧清晰,“心志已坚,前路已明,剩下的便是步步为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翻腾的云海与更广阔的天地,眼神深邃:“下玄界虽为‘养殖场’,但亿万年演变,自成一体,底蕴亦不可小觑。剩余四重枷锁,尤其是第五重‘时空之锁’与第六重‘超脱意志之锁’,与此界本源纠缠极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欲破之,不仅需自身修为境界足够,更需对下玄界法则有更深刻的领悟,乃至……得到部分此界本源的认可或‘配合’。”
陆明渊若有所思:“师父的意思是,未来的破锁之路,可能需与此界某些自然形成的‘灵枢’、‘地脉祖源’或特殊遗迹产生共鸣?甚至……需要引导众生之念?”
“不错。”玄诚子赞许道,“下玄界生灵虽被禁锢,但亿万众生的集体潜意识、对此方天地的认同与守护之念、乃至对‘自由’的朦胧渴望,本身亦是一股庞大而无形的力量。这力量散乱时微不足道,但若能以正确的方式汇聚、引导,或可在关键时刻,成为撼动终极枷锁的‘杠杆’。你之‘自在’道,倡导明心见性、知行合一、于红尘中得大自在,若能广传此念,启蒙众生,使更多生灵明悟自身处境与真正追求,或许便能潜移默化地汇聚起这股‘心念之力’。”
陆明渊心中了然。这便是他开坛讲法、传道授经、乃至未来可能需要更广泛传播“自在”理念的另一层深意——不仅是为宗门培育人才,也是为了在下玄界播撒思想的种子,汇聚潜在的变革力量。这与他道心中“洞悉尘缘万象,持守本心不变,于万丈红尘中得大自在”的境界,亦是完美契合。
“此外,”玄诚子继续道,“你需尽快将修为提升至化神期。元婴之境,在下玄界已算一方巨擘,但欲逆行飞升通道,直面色界法则与可能的拦截,至少需有化神期的修为与元神强度,方有最基本的一搏之力。你之自在元婴根基雄厚,道心圆满,突破化神应无瓶颈,但需寻一安稳之地,积累足够,水到渠成。”
“弟子明白。”陆明渊应道。他自然知晓修为乃是根本。
玄诚子又嘱咐了一些关于警惕“护天盟”及其背后可能的上界势力、留意下玄界其他可能存在的“古遗迹”或“禁忌之地”(其中或许藏有关于上古反抗者或规避收割的秘法)、以及妥善处理与苏芷晴之间因“仙种”与“自在道”而产生的复杂因果等事项。
最后,他的身影已淡如薄雾,仿佛随时可能随风散去。
“为师这缕残魂,力量有限,无法长久显化,更无法直接助你御敌。日后之路,需你独自面对。切记,谨慎行事,谋定后动,保全自身为要。活着,才有希望。”玄诚子的声音也带上了飘渺之意。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陆明渊躬身行礼,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知道,师父这缕残魂能存在至今已属不易,每一次显化必消耗甚巨。此番为他揭示终极前路,更是意义重大。
玄诚子虚幻的身影最后看了陆明渊一眼,那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期许、嘱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他没有再说告别之言,身形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清晨的阳光与山风之中,再无痕迹。
观自在台上,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陆明渊一人独立。
阳光温暖,云海壮阔。但他的心,却仿佛沉入了一片更深邃、更广阔的海洋。海洋之下,是名为“真相”的万丈深渊,深渊之上,是名为“逆行超脱”的惊涛骇浪。
然而,他的道心,便如这观自在台下的巍峨山峰,扎根大地,昂首向天,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六重天……养殖场……收割……” 他低声重复着这些冰冷的词语,眼神却愈发锐利,“原来如此。这便是笼罩在此界众生头顶,最大的‘不自在’。”
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家族的覆灭,矿场的屈辱,亡命的挣扎,力量的追寻,对超脱的渴望,对守护的领悟……这一切,在这宏大的、残酷的真相映照下,似乎都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他不仅仅是在挣脱个人的命运枷锁,更是在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被设计好的世界里,那最根本的“不公”与“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