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长老则目光凝重至极,他迅速掐动法诀,试图稳定阵法,同时低喝道:“诸位小心!阵法出现不稳定迹象!这些外泄的景象,蕴含幻境残留的情感冲击,莫要被其影响心神!”
话音未落,那些破碎的画面流转变幻更快,其中蕴含的情感冲击也越发混乱驳杂,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神。
即便是玄真、松鹤、孤峰这等元婴长老,道心坚定,此刻也不禁感到一丝烦躁、悲戚、怒意或惘然,需得默运玄功,才能抵御。那两位看守苏芷晴的执法弟子,修为稍弱,更是脸色发白,眼神时而迷离,时而痛苦,显然受到了不小影响。
而苏芷晴,受到的影响最为直接和剧烈!
那些画面中,有“她”(幻境中的投影)与陆明渊的种种纠葛,那些爱恨情仇,虽然并非她本意,却诡异地与她体内的“仙种”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仙种”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再次剧烈躁动起来!淡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从她体表渗出,眉心处,那枚虚幻的种子印记再次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渴望、排斥、痛苦、迷茫等种种混乱的意念。
“唔……”苏芷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体内力量再次失控,内外交煎。
“圣女!”玄真长老见状,顾不得阵法异变,急忙隔空一道精纯剑气打入苏芷晴体内,助她暂时稳定翻腾的气血与仙种波动,同时对凌绝霄喝道:“剑子,速去协助稳定圣女情况!”
凌绝霄强压心中嫉恨,闪身来到苏芷晴身边,握住她的手,将自身精纯的剑元渡入,助她平复。看着苏芷晴痛苦的模样,他心中对陆明渊的恨意更是滔天。
就在谷外一片混乱,阵法嗡鸣,画面闪烁,人心浮动之际——
灰雾深处,那股始终坚韧存在的“神意”,忽然间光华大放!
并非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圆融、仿佛历经百劫千难、洗尽铅华后的清澈光芒,透雾而出!
随着这道光芒的出现,那些外泄的、混乱的、充满情感冲击的破碎画面,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淡化、消融,重新归于虚无。沸腾的灰雾,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翻滚的势头逐渐减弱,恢复了之前相对平缓的翻涌,只是那翻涌的节奏,似乎隐隐与那道清澈光芒的律动相合。
而那道清澈光芒所散发出的道韵,也让谷外众人心神为之一清!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的意境。
包容,却非无原则的接纳;自在,却非放浪形骸的放纵;超脱,却非冷漠无情的疏离。仿佛看遍了红尘万丈,尝尽了世间百味,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权力挣扎,大道孤寂……一切的一切,都曾亲历,都曾沉溺,却又都曾拿起,最终放下。不是忘却,而是理解;不是逃避,而是超越。
在这道韵面前,玄真长老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代表着太虚剑宗正统的森严剑意,似乎显得有些“刻意”和“紧绷”;松鹤真人体会到自身淡泊宁静的道心,似乎少了些“鲜活”与“厚度”;孤峰真人则觉得自己的孤高冷峭,仿佛蒙上了一层“偏执”的阴影。
就连嫉恨如狂的凌绝霄,在这道韵的无形笼罩下,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邪火,竟也莫名地滞涩了一下,仿佛被一种更宏大、更透彻的“理解”所注视,让他那基于占有和偏执的恨意,显得有几分可笑与渺小。
苏芷晴体内的“仙种”,在这道清澈圆融的道韵光芒照耀下,躁动竟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的狂暴排斥,反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与“审视”,仿佛在认真“观察”和“品味”着这股截然不同、却又似乎能触及它某些本质的力量。
“这……这是……”玄真长老瞠目结舌,望着灰雾中那道愈发清晰、仿佛成为阵法新核心的清澈光芒,声音都有些干涩,“他的道心……不仅未碎,反而……更上一层楼了?!”
松鹤真人与孤峰真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在幻情古阵的极致熬炼下,道心崩溃才是常态,能坚守本心、不被吞噬已是难得,怎么可能……反而得到淬炼、升华?
凌绝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陆明渊怎么可能在幻情古阵中变得更强?
然而,灰雾的平复,外泄景象的消散,以及那道愈发沉凝、圆融、透澈的光芒,无不印证着这一点。
阵法并未停止运转,但它的“炼化”之力,似乎对那道光芒失去了大部分效果,更像是围绕着它,进行着一种微妙的“共舞”与“试探”。
时间,在谷外死一般的寂静与谷内玄妙的平衡中,继续流逝。
夜幕完全降临,星斗漫天。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那道清澈的光芒,忽然开始缓缓收敛,最终完全内敛,消失于灰雾深处。
灰雾大阵,恢复了最初的、死寂般的翻涌状态,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异变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陆明渊的气息,在阵法遮掩下,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仿佛潜龙在渊。而那维持阵法的九根石柱,其上的符文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一丝,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疲惫”感。
“他……渡过最凶险的阶段了?”松鹤真人喃喃道,语气中已无之前的笃定,充满了不确定。
玄真长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至少,他扛过了阵法最初、也最猛烈的几轮‘情劫’冲击。道心不仅未损,反得淬炼。此子……实乃我生平仅见。”
他看向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凌绝霄,又看了看气息稍稍平复、却神色更加复杂的苏芷晴,心中暗叹一声。事情的发展,已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陆明渊不仅未被炼化,反而似乎在借助古阵磨砺自身!若他真能撑过三日,甚至……破阵而出,那局面将彻底逆转。
“继续等。”玄真长老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只是那微蹙的眉头,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还有两日。幻情古阵,变幻无穷,后续考验,只会更加诡谲难测。他能否一直保持这般状态,还未可知。”
凌绝霄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灰雾的眼神,更加阴鸷冰冷,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苏芷晴轻轻挣脱了凌绝霄依旧握着她的手,独自走到石台边缘,望着那片吞噬了陆明渊的灰雾,美眸之中,担忧、愧疚、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星海。
他……到底在经历什么?那道让她体内仙种都为之“安静”的清澈道韵,又是什么?
而她与他的宿命,在这幻阵内外的交错中,又将走向何方?
夜色深沉,星辉清冷。凝翠谷外,众人各怀心思,等待着黎明,等待着下一个变故,等待着那灰雾之中,最终答案的揭晓。
幻境回流,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已让局势悄然生变。陆明渊以其匪夷所思的表现,在这太虚剑宗的禁地,投下了一枚沉重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