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空灵清越、如泉水叮咚、又似珠落玉盘的琴音,自不远处一座被翠竹掩映的“沁芳亭”中幽幽传来。琴音初时婉转低回,如诉如慕,渐而开阔明朗,意境高远,最后竟隐隐透出一股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壮阔胸怀,与这满园风花雪月的诗会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人心神。
“好琴艺!好气魄!”一位精通音律的好友忍不住抚掌赞叹,“这是哪家小姐?竟有如此胸襟?”
陆明渊(陆文瑾)也被这琴音吸引,举目望去。透过疏朗的竹影,可见亭中一角,一道窈窕的侧影,素手纤纤,正专注于面前古琴。她身着浅碧色衣裙,裙摆绣着疏淡的兰草,身姿挺拔如竹,气质清冷似月,仅仅是侧影,便已给人一种高山仰止、不可亵渎之感。
苏芷晴。
此世,她是江南名门“苏氏”的嫡女,其父曾任帝师,清流领袖,后致仕归隐。苏芷晴自幼聪慧绝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胸有丘壑,对朝政时局亦有独到见解,但因家世与性格,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这等京城闺秀聚会。此次是因其兄长在京为官,她才随行入京小住,被靖安侯夫人特意邀请而来。
琴音渐歇,余韵袅袅。亭中女子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目光隔着竹影与湖水,与听雨轩中陆明渊投来的视线,遥遥一触。
刹那间,陆明渊(陆文瑾)心中微微一震。那双眸子,清澈如秋水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看透世情的智慧与一丝淡淡的疏离。与他记忆中任何女子都不同,没有闺阁少女的羞涩娇柔,也没有豪门贵女的矜持傲慢,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清冷与……孤独?
而苏芷晴,在触及那道温和探究、又带着欣赏的目光时,清冷的眸底,也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位名满玉京的陆公子,似乎与传闻中单纯的风流才子,有些不同。他的眼神,很干净,也很……深邃。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恢复常态。陆明渊继续与友人谈笑,苏芷晴则被几位闻琴声而来的闺秀围住,轻声交谈。
但这一次无声的交汇,却似一颗石子投入彼此心湖,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诗会之后,或许是命运的巧合,又或是某种无形的吸引力,两人在几次不同的场合——某次文人雅集、某家书院讲学、甚至一次皇家举办的祈福法会——都有过短暂的、礼节性的接触或远远的照面。每一次,陆明渊都能从她清冷的言辞或沉静的眼神中,捕捉到那份超越年龄与性别的智慧与敏锐;而苏芷晴,也逐渐发现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贵公子,胸中自有乾坤,并非只会吟风弄月。
一种基于才华欣赏与精神共鸣的微妙好感,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这种情感,不同于对美丽皮囊的迷恋,也不同于对温柔体贴的依赖,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相互吸引与探寻。对于见惯了庸脂俗粉与汲汲营营的陆明渊,苏芷晴就像一片清冷而神秘的雪原,吸引着他去探索;对于习惯了孤独与高处不胜寒的苏芷晴,陆明渊那份温和下的锋芒、洒脱中的担当,也让她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与……心动。
然而,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现实阻碍。门第观念(苏家是清流领袖,陆家是勋贵武将,虽非对立,但圈子不同)、性格差异(一外向洒脱,一内敛清冷)、以及双方家族可能存在的不同期望(陆家或许希望陆明渊娶一个能助力侯府、性情柔顺的贵女;苏家或许更看重清流书香门第的联姻)……
这一切,让两人都保持着克制与距离,未曾越雷池一步。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如同早春湖面的薄冰,看似脆弱,却真实存在。
而小荷,在陆明渊那次援手后,命运发生了改变。她父亲用还债剩下的钱治好了病,又做了点小买卖,家境逐渐改善。她心中始终铭记着那位如天神般的陆公子,这份感恩渐渐发酵成一种深沉的、卑微的倾慕。她自知身份云泥之别,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远远看着他便好。
机缘巧合下,因她手脚麻利、性情乖巧,被靖安侯夫人身边的一位老嬷嬷看中,带入府中做了个三等丫鬟,后来又被拨到离陆明渊书房不远的花园打理花草。她总能“偶然”遇到在园中散步或读书的陆明渊,每次只是远远行礼,不敢靠近,但那双总是追随着他身影的、清澈而炽热的眼眸,却瞒不过人。
陆明渊(陆文瑾)对此并非毫无所觉。他能感觉到这个小丫鬟对他那种纯粹而炽热的仰慕,这让他有些无奈,也有一丝淡淡的不忍。他待她温和有礼,但也仅止于此,从不给予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回应,甚至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他知道,任何一点多余的温情,对这个单纯的少女来说,都可能是更深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