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初试锋芒(1 / 2)

子夜,月隐星稀。

太虚峰最深处,寻常弟子终其一生亦无法踏足的禁地——剑冢,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后,于今夜悄然苏醒。

没有恢弘的殿宇,没有明亮的灯火。此处乃是一片天然形成的、被无尽剑气与岁月尘埃笼罩的幽谷。谷中无草木,唯有无数或完整、或残破、或已然化为顽石的古剑,以各种姿态插于地面、斜倚山壁、乃至悬浮半空。每一柄剑,都曾伴随一位太虚剑宗的先辈大能叱咤风云,饮血斩敌,最终魂归于此,剑意长存,守护宗门最后的根基。

谷地中央,有一片相对平整的黑色玄武岩平台。平台边缘,九盏样式古朴、仿佛以青铜与某种兽骨雕琢而成的长明魂灯,无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光并不明亮,却将平台中央照得一片清冷肃穆。灯焰摇曳间,仿佛有无数先贤的剑魂在低语、在注视。

这便是“剑冢议会”的举行之地。非宗门面临存亡绝续之重大抉择,绝不轻启。

此刻,平台之上,已然落座了七道身影。

这七人,皆身着样式极其古老、甚至有些残破的灰白或玄黑剑袍,发须灰白,面容或苍老枯槁,或仅显中年却眼神沧桑如古井。他们周身并无强大灵压外放,甚至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坐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剑冢、与那无数古剑的残留剑意、乃至与太虚峰的地脉浑然一体。他们便是太虚剑宗真正的底蕴,历代沉睡或半隐于剑冢的太上长老。其中修为最低者,恐怕也已至元婴后期,而为首的数位,气息更是晦涩如渊,难以测度。

剑祖并未以真身降临,但其浩瀚神念已弥漫于剑冢上空,如同无形的天幕,既是见证,亦是最终的裁决者。

玄真长老肃立于平台边缘,作为此次议会的“引荐人”与“书记”,并无落座资格。他神色恭谨,内心却波澜起伏。眼前的七位,加上神念状态的剑祖,便是决定太虚剑宗未来命运的最高意志。而今晚的议题,将彻底改变宗门延续了万载的道路。

“时辰已到。”居于主位、一位面容枯槁如同千年古木、双目紧闭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是七位太上长老中资历最老者,道号“枯荣剑尊”,据说已沉睡超过三千年,修为深不可测。

“带人。”

玄真长老躬身应诺,转身,朝着谷口方向,朗声道:“请陆明渊道友、苏芷晴圣女,入剑冢议会!”

声音在寂静的剑冢中回荡,引动周围古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谷口处,两道身影,一青一白,并肩而来。

陆明渊依旧是那一袭青衫,步履从容,神色平静。苏芷晴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身着月白长裙,容颜清冷,虽极力维持镇定,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加速的心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剑冢,直面宗门最高层的太上长老团。

两人步入平台范围,那幽蓝色的魂灯光芒映照在他们身上,仿佛要将他们从内到外彻底“照亮”。七位太上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意,瞬间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陆明渊。

没有言语,没有威压的刻意释放,但仅仅是那七道目光的注视,便让苏芷晴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七座无形的剑山悬于头顶。她体内的仙种再次应激泛起微光,却在这古老而浩瀚的剑冢气息压制下,显得格外微弱。

陆明渊微微侧身,一道温润平和的自在道韵悄然展开,将苏芷晴也笼罩在内,帮她分担了大部分的压力。他自身则恍若未觉,朝着七位太上长老所在的方向,拱手一礼:“晚辈陆明渊,见过诸位太上长老。”

不卑不亢,礼节周全。

枯荣剑尊那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中,似乎有剑光一闪而逝。他上下打量着陆明渊,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陆明渊。幻情古阵崩于你手,剑祖言你道韵特殊,洞悉‘仙种’之秘,欲与我宗共谋‘超脱’。是也不是?”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是。”陆明渊坦然承认。

“哼,好大的口气!”坐在枯荣剑尊左侧下首,一位面容冷峻、鹰钩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模样长老冷哼一声,他道号“孤鹜剑尊”,性情向来刚直激进,“区区元婴初期,侥幸得了些古阵遗泽,便妄言‘超脱’,欲撼动万古格局?你可知‘上界’二字,意味着什么?我太虚剑宗万载基业,又岂能因你一人妄念而涉险?”

这是预料之中的质疑,而且是最直接、最根源的质疑——实力与资格的质疑。

陆明渊神色不变,平静道:“孤鹜长老所言甚是。上界之强,远超下界想象。太虚剑宗万载基业,亦确实不容轻忽。”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顾虑,随即话锋一转:“然,陆某所言‘共谋超脱’,并非号召宗门立刻举旗造反,正面抗衡上界。恰恰相反,正是基于对双方实力悬殊的清醒认知,以及对宗门基业传承的重视,方提出‘有限、渐进’之策。”

“哦?有限?渐进?”坐在另一侧,一位面容慈和、鹤发童颜的老妪微微挑眉,她道号“慈航剑姥”,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擅于谋划,“如何个有限法?又如何个渐进法?陆小友不妨详述,也好让我等老朽,掂量掂量其中分量。”

陆明渊知道,真正的“初试锋芒”开始了。他必须在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精明无比的老怪物面前,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计划,并经受住他们犀利的拷问。

他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结合当前气氛,缓缓道来:

“陆某之策,核心在于三句话:正视枷锁,寻求缝隙;借力打力,积蓄资本;谋定后动,不争一时。”

“首先,正视枷锁,寻求缝隙。”他目光扫过众人,“我等皆知,下界有天枷锁灵,有‘仙种’、‘道印’等物标记优质之材,飞升实为收割。此乃既定事实,无力正面推翻。然,任何体系,纵使再严密,亦有其运转规律与潜在‘缝隙’。例如,天枷划分六重,每重之间必有法则转换之节点;‘仙种’运作,亦需遵循特定法则逻辑,与宿主互动。吾辈要做的,非硬撼枷锁,而是研究其规律,寻找其运转中可供利用的‘缝隙’与‘延迟’。”

他看向苏芷晴:“苏道友体内仙种,便是一个极佳的‘研究样本’。因其与陆某道韵产生特殊共鸣,已显现出可被‘影响’、‘疏导’之迹象。若能进一步深入,或可窥得此类‘标记物’的部分核心法则,甚至寻得延缓、干扰其‘收割’进程之法。此为‘松动’枷锁之始。”

几位长老眼神微动,显然对此产生了兴趣。研究仙种,一直是宗门想做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去做的事情,因为风险太高。陆明渊的特殊性,似乎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

“其次,借力打力,积蓄资本。”陆明渊继续道,“上界赐下‘仙种’、泄露高深法则,本意是‘培养’与‘收割’。然,此过程中流入下界的‘养分’(高深法则碎片、精纯能量通道等)是真实存在的。吾辈何不‘借’此力,行我之事?”

“例如,可尝试以特殊法门,在不触发仙种‘警报’的前提下,更高效、更隐蔽地汲取其散逸出的秩序能量,用于提升自身修为,或推演更适合在此界‘缝隙’中生存、战斗的新功法神通。同时,利用对仙种的研究所得,或许能反向解析上界泄露的部分法则,化为己用。”

“太虚剑宗以剑道立世,若能融合部分高深法则(如我从古阵所得的空间、因果、幻象感悟),或可开创出更强大、更难以被‘标记’锁定的新剑诀,提升宗门整体实力与生存能力。此即为‘积蓄资本’,以待未来变局。”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眼中精光更盛。提升宗门实力,是他们最核心的诉求之一。陆明渊的提议,将危险的“仙种”研究,与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挂钩,无疑增加了吸引力。

“最后,谋定后动,不争一时。”陆明渊语气愈发沉稳,“所有行动,皆需在绝对隐蔽与可控的前提下进行。初期,可成立一小规模、绝对忠诚的‘研习小组’,由我、苏道友,以及宗门信得过的少数精锐长老或弟子参与,专注于仙种研究与新法推演。所得成果,经严格审核后,再逐步、有限度地向核心层扩散。”

“对外,宗门一切照旧,继续‘守锁’,供奉仙种宿主,维持与上界表面的‘顺从’关系。对内,则悄然进行变革积累。除非有绝对把握,或遭遇迫不得已之危机,绝不轻易暴露真正意图,更不主动挑起与上界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