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带着浓烈腐朽与毒瘴气息的泥水,是陆明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重感受。紧随其后的,是周身无处不在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铁刷反复刮擦的剧痛,以及神魂深处传来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玻璃碴在不断搅动的碎裂感。
他猛地呛咳起来,浑浊的泥水混合着血沫从口鼻喷出。挣扎着,他勉强将头露出水面,发现自己正浸泡在一片不大的、颜色暗红发黑的腐臭水潭中。水潭周围是高大的、根系裸露的枯死怪树,以及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的腐烂落叶和动物骸骨。空气中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毒瘴,光线昏暗,只有水潭表面偶尔漂浮的、散发着惨绿微光的腐烂植物,提供着些许照明。
“这里……是沼泽深处……”陆明渊立刻辨认出环境,心头一紧。他艰难地转头,看到幽影就漂浮在不远处的水面上,身体依旧呈现出那种不稳定的半透明阴影状态,甚至比在裂隙中时更加黯淡,几乎要融入周围昏暗的光线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
必须立刻离开水面,寻找藏身之处!沼泽中不仅有腐毒和凶兽,更有随时可能掠过的“天网”巡逻或监测波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全身的剧痛。陆明渊咬着牙,用近乎痉挛的手臂,拖拽着幽影,拼命向最近的、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大枯木爬去。每一下移动,都牵动着道基和神魂上那些“锁链裂痕”,带来钻心的痛苦。但他不敢停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将幽影和自己拖上了那块潮湿滑腻的枯木。枯木中空,勉强能容两人蜷缩藏身。
暂时安全了。陆明渊瘫倒在枯木腔内,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他不敢昏睡,强撑着再次内视己身。
“锁链视界”内,情况比之前更糟。道基与神魂上的裂痕,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似乎有所扩大。那些嵌入其中的“异种规则碎片”,如同恶性的肿瘤,持续散发着混乱、侵蚀的波动,阻碍着任何自然的愈合趋势,甚至还在缓慢地“污染”周围健康的规则结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迟滞到了极点,神魂感知也如同蒙上了厚厚的污垢,晦涩不清。
更麻烦的是,他尝试调动“自在真意”来对抗这种侵蚀,却发现那原本坚韧灵动的“自在真意”,此刻也像是被那些混乱碎片“粘附”和“迟滞”了,运转起来异常艰涩,效果微弱。
“这样下去……即便不被发现,也会慢慢被这些‘规则之伤’拖垮、侵蚀至死……”陆明渊心头笼罩着阴霾。常规的疗伤手段,对这种规则层面的结构性创伤与污染,几乎无效。
他想起“茧房”内那磅礴的生命本源修复之力,但此刻远水救不了近火,且他状态如此之差,根本无法进行长距离、高风险的联络或转移。
“必须……找到……新的疗愈思路……”他靠在冰冷的木壁上,意识在剧痛与昏沉间挣扎。
就在这时,他识海深处,那道源自小荷、持续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信念暖流”,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这道暖流本身并无修复之力,但它却像一根纯净的“引线”,在他那被污染和裂痕充斥的识海中,开辟出了一小片相对“洁净”和“稳定”的区域。
“纯净……稳定……”陆明渊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异种规则碎片”的侵蚀,本质是混乱、无序的规则信息对自身有序规则结构的“污染”与“破坏”。那么,对抗这种侵蚀,或许不是要“驱逐”它们(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而是……“隔离”与“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