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后的黑暗并非绝对。当陆明渊的眼睛逐渐适应了从极亮到极暗的变化,加上从身后石门缝隙透入的、被沙尘散射得极为微弱的昏黄天光,他勉强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条宽阔却残破不堪的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更深沉的黑暗。石阶的材质与石门相同,都是那种青灰色的、冰凉坚硬的特异石材,表面布满了凿刻的痕迹,古朴粗犷。每一级台阶都异常高大,几乎到他腰部,显然是给体型远超常人的上古生灵使用的。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灰白色尘埃,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声,扬起一小片尘雾。
空气冰凉、干燥、凝滞,带着陈年灰尘和岩石本身特有的微腥气味。与外界沙海那灼热、流动、充满沙土味的气息截然不同。这里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切声音和动作都显得突兀而响亮。他拄着拐杖、拖着伤腿走下石阶的声和衣物摩擦的声,在死寂的通道中被放大,反复回荡,更添几分诡异与不安。
向下走了大约二三十级台阶,身后的天光已几乎看不见。前方更加黑暗,但并非全无光源。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表面布满裂痕的黯淡晶石。这些晶石不知是何材质,尽管能量早已耗尽,但似乎仍保留着一点点微弱的、对光线的被动折射或记忆效应。当陆明渊靠近时,它们会极其微弱地泛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幽蓝色或淡绿色荧光,如同濒死萤火虫的最后闪烁,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这点微光聊胜于无,至少让他不至于完全摸黑前进。
通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且岔路开始出现。一些较小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通向未知的黑暗,里面吹出更阴冷的气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陆明渊不敢贸然探索这些岔路,只是紧贴着主通道的石阶,继续向下。
随着深入,空气变得更加凝滞冰冷,灰尘的味道也更加浓郁。但与此同时,那股若有若无的逆命道韵,却似乎清晰了一点点,如同背景中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和弦,与他体内残存的自在真意产生着难以言喻的共鸣,让他的精神反而保持着一丝清明,对抗着环境带来的压抑与孤寂。
更让他注意的是,左臂那冰冷沉重的异状,在踏入古墟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与外界的对抗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与。仿佛这古墟深处沉眠的某种法则或环境,与他左臂内沉淀的异种能量更为。虽然手臂依旧僵硬冰冷,但那种沉重带来的不适感却减轻了些许,行动似乎也流畅了一丝。
这让他稍感安慰,至少这趟冒险,并非全无根据。
大约下行了两三百级石阶,前方的黑暗终于被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所取代。
石阶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溶洞式殿堂。
殿堂极为高阔,顶部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具体高度。支撑殿顶的,是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表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日月星辰、山川异兽图案的巨大石柱。这些石柱不少已经断裂、倾斜,甚至完全倒塌,横陈在地,上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地面是由巨大的青灰色石板铺就,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尘土和细小的碎石。殿堂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许多壁龛和空洞,有些里面似乎曾安放着雕像或器物,如今大多空空如也,或只剩下一堆分辨不出原貌的碎石烂泥。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料、锈蚀成团的金属碎片,以及不少破碎的陶器、玉器残片。
整个殿堂弥漫着一股破败、荒凉、被时光彻底遗弃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覆盖在均匀的灰白色尘埃之下,寂静无声,仿佛已经这样沉睡了千万年。
然而,陆明渊的目光很快被殿堂中央的景象吸引。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不知名材料镶嵌,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圆形阵图。阵图的纹路繁复玄奥,蕴含着某种引而不发的空间与时间法则韵律,虽然历经岁月,大部分纹路已被尘埃掩埋或磨损,但其核心区域依旧清晰可见,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而在阵图的旁边,靠近一根半倒石柱的基部,赫然散落着一些相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