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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计算错误呢?”陆明渊问。
“那我们就暴露了。”云织坦率地说,“但至少,我们会知道错误在哪里。”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那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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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星火渊中所有人都在做的事。
风语在观星台上,将观测频率降低到每三日一次。不是因为他不担心,而是因为每一次观测都会产生微弱的灵力波动,而这些波动,可能会被天罗盘捕捉到。他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肉眼——透过那道狭窄的裂隙,粗略地估计“凶星”的亮度和位置。
那颗暗红色的星辰,已经亮到了可以在白天隐约可见的程度。它的周围,三颗伴星已经完全合围,形成了苍溟星图中记载的、最凶险的天象——“三角刑杀阵”。
风语在记录本上写下今天的观测数据,然后放下笔,闭上眼。他开始推演——不是推演“凶星”的轨迹,而是推演天罗盘的扫描规律。他要找出那些“窗口”——那些天罗盘扫描最薄弱、校准周期最长、最适合蛀天盟外出活动的时机。
这需要极其耗神的计算。但他没有抱怨。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三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组数据:“未来七日,天罗盘扫描窗口预测:每日丑时至寅时、午时至未时,为扫描间隙最长时段,约两柱香。校准周期:每六个时辰一次,校准后一炷香内为新频率适应期,扫描灵敏度下降三成。”
他将这组数据抄录了一份,交给铁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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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岩拿着风语的数据,开始重新安排战堂成员的轮值警戒。
他将外围的十四个地下哨位缩减到十个,每个哨位只留一个人。不是因为他不想多留人,而是因为人越少,被发现的概率就越低。十个人,分布在星火渊周围三十里的范围内,每个人相隔至少三里。他们不能使用任何法器,不能释放任何灵力,只能靠耳朵和眼睛,感知地面上的动静。
如果有人被发现,其他人不会去救援。这是铁岩下的死命令——因为救援只会导致更多的人暴露。被发现的哨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抓之前,毁掉身上所有的情报,然后——要么逃,要么死。
铁岩在安排这些的时候,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些哨位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从沙海-沼泽中带出来的老兄弟。他们一起逃过天刑殿的追捕,一起在蚀魂瘴中挣扎求生,一起在古墟的废墟中埋葬过战友。
但他不能心软。因为心软会害死更多人。
他站在议事堂外,望着那十个哨位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热泉区,开始组织第二次“地脉暗流疏散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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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暗流,是星火渊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这些天然形成的地下暗河,蜿蜒曲折,通向沼泽深处的各个方向。有些通向地表,有些通向更深的地下溶洞,有些则通向——云织和风语都说不清的地方。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些暗流,是天罗盘无法扫描到的。因为天罗盘的探测深度有限,而地脉暗流,在地下三十丈以下。
如果星火渊暴露,如果阵法被攻破,如果净隙组的主力涌入溶洞——所有人将在最短时间内,通过预设的七条地脉暗流路线,向七个不同的方向疏散。没有人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最终的汇合点在哪里。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活着。活着离开,活着潜伏,活着等待。
这是最绝望的预案。也是最理性的预案。
铁岩带着战堂的二十名成员,在暗流中演练了整整三个时辰。他们练习如何在暗流中快速潜行,如何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闭气超过一炷香,如何在黑暗中辨别方向,如何在遭遇空间裂缝时紧急避让。
有人呛了水,有人撞上了暗礁,有人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差点被卷入更深的地脉。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演练,可能会在某一天,救他们的命。
演练结束后,铁岩站在暗河边,看着那些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的流放者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再来一次。”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转身,再次跳入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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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日。
陆明渊在石室中静坐,左臂的法则亲和力在微微跳动。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如同聆听远方雷声般的感知。
天罗盘在扫描。他能感觉到那只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星火渊上方的某个地方,缓缓地、机械地扫过这片土地。扫描的频率、波长、校准周期——一切都与云织的预测高度吻合。
而当那束无形的“目光”落在星火渊上时——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罗盘的扫描波束穿透了蚀魂瘴,穿透了岩层,穿透了“万象归藏阵”的外围防御,深入溶洞之中。然后,它得到了反馈。反馈的信号很弱,很模糊,毫无特点——与沼泽深处任何一处普通天然溶洞的法则波动,毫无分别。
天罗盘没有标记异常。净隙组的修士没有记录任何问题。那只看不见的“眼睛”,继续向下一片区域移动。
陆明渊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云织成功了。
他起身,走出石室,向阵法工坊走去。他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但走到工坊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云织靠在石壁上,已经睡着了。她的手中还握着阵纹笔,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半张未完成的阵图,墨迹未干。她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但她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如同孩子般的笑意。
陆明渊没有叫醒她。他转身,轻轻带上门,对守在门外的铁岩说:“让她睡。谁都不许打扰。”
铁岩点头,在工坊门口坐下,如同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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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日。
风语在观星台上,用肉眼观测到了那颗暗红色的“凶星”的又一次变化。它的亮度又增加了一成,轨迹又偏移了一度。按照这个速度,完全压境的时间,可能比之前预测的更短——不是二十天,而是十五天。甚至更短。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今天的观测数据,然后放下笔,望向那道狭窄的裂隙。透过层层岩石与瘴气,他看不到那颗星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如同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片即将被风暴吞噬的土地。
但他心中没有恐惧。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土地的最深处,在蚀魂瘴的庇护下,在“万象归藏阵”的自适应频率中——有一束微光,正在沉默地亮着。
微光不灭。深渊可越。
他闭上眼,继续推演。不是为了找到答案,而是为了——确认那条唯一的、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还在那里。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缝隙还在。很窄,很暗,但它还在。
风语起身,走下观星台,向议事堂走去。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
星火渊外,沼泽深处。
影梭的身影在一片枯死的树丛中浮现。他又完成了一次外围侦察,在更远的地方布设了三个新的“影哨”。天罗盘的扫描范围在扩大,净隙组的前哨站在增多——但他还能应付。至少现在还能。
他望向东北方向。那里,在夜空的尽头,那道暗金色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些。规则之海的潮汐正在涌来,天规之力的光芒正在逼近。
但他没有恐惧。因为他知道,在星火渊的最深处,有一百三十七枚棋子,正在棋盘上等待着。等待着那只手落下,等待着风暴降临,等待着——那道唯一的缝隙,在最黑暗的时刻,亮起微光。
影梭转身,沉入阴影。
星火渊,静默如初。但在每一间石室、每一处哨位、每一条暗河中,所有人都在准备。准备着,迎接那道即将撕裂天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