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封印洞窟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每一步都踩在沉重的心绪上。四人沉默地沿着来路返回，柳萱最后的话语仍在脑海中回荡，如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通道内的蚀气浓度已经大幅下降，封印修复后，源晶不再渗出新的污染，残余的蚀气正在被阵法缓慢净化。
但这一切的代价，太过沉重。
行至五百丈处的分岔口时，苏茹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身望向中间那条通往深处的通道，剑鞘中的长剑发出低鸣。
“师姐...”沐云心轻声唤道。
苏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悲伤已经沉淀为某种更坚硬的东西。“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希望我们活下去，那我们就必须活下去。但不是苟活——是要活得有意义，完成她未竟之事。”
林风握紧手中的生灭种子。这枚种子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仿佛还残留着柳萱的一丝气息。他将其小心收入怀中贴身存放，那是师姐留下的唯一实物。
“四象封印虽然完成，但只是治标。”林风开口道，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沙哑，“根据我的推演，墟暗之源只是某个更大存在的‘泄漏点’。真正的源头可能埋藏在天风墟更深处，甚至...在其他地方也有类似泄漏。”
“你是说，这只是一处？”李铁柱沉声问。
林风点头：“天机阁当年布置封印时，碑文提到‘寻四象镇元之法’，说明他们知道方法但可能来不及全面实施。我怀疑...天风墟内还有其他未封印或封印松动的泄漏点。”
这个推断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真是如此，柳萱的牺牲只是暂时堵住了一个缺口，更大的威胁仍在暗处酝酿。
“先离开这里。”苏茹转身继续前行，“把情报带回宗门，让高层做决策。但我们自己...不能等。”
是的，不能等。等待意味着可能再有像古战场将士那样的牺牲，可能再有像柳萱那样的离别。
返回上层通道的过程相对顺利。残留的蚀气生物大多因源晶被封印而失去活性，少数还在活动的也被四人快速清理——这一次，他们出手更加果决，甚至带着一种发泄式的狠厉。
三百丈处，那些蚀石蛾的残骸散落一地，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石壁上的蚀气痕迹正在缓慢褪去，露出原本的青灰色岩石。
两百丈、一百丈...
当终于看到入口处透进的微光时，四人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进入时是五人，出来时却少了一人。时间只过去几个时辰，心境却已天翻地覆。
踏出封印入口的瞬间，外界已是深夜。古战场盆地上空，罕见的清澈星空展现在眼前。繁星点点，银河如练——这是天风墟难得一见的景象，通常是蚀气被大幅净化后才会出现的异象。
盆地中的怨气与煞气已经消散大半。那些游荡的蚀魂全部安息，兵器山丘上的战旗彻底倒下，仿佛终于完成了使命。微风拂过，带来青草的清新气息——在盆地边缘，竟然已经有零星的绿芽破土而出。
“是净化的效果。”沐云心蹲下身，轻轻触碰一株嫩芽，“封印修复后，这片土地开始自我修复了。”
苏茹走到那面倒下的战旗前，沉默片刻，然后深深鞠躬。其他三人也跟随行礼。那些守卫了数千年的将士，那些直到最后一刻都未退却的灵魂，值得这份敬意。
“他们可以安息了。”沐云心轻声道，“师姐...也会希望如此。”
回到古灵泉时，已是后半夜。灵泉周围，柳萱布下的“生生不息·净世华盖阵”仍在运转，翠绿的光罩在夜色中如同温柔的守护。泉眼汩汩涌出清澈水流，滋养着周围逐渐扩大的绿洲。
四人踏入阵法范围，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但放松带来的，是更强烈的疲惫和悲痛。
李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泉眼旁的青石，闭着眼睛不说话。苏茹盘膝调息，但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沐云心轻抚瑶琴，却没有弹奏，只是静静坐着。
林风检查了阵法核心。柳萱留下的设计精妙而稳固，至少还能运转数月。他在核心处发现了一枚玉简，是柳萱进入封印前留下的。
神识探入，柳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若你们听到这段留言，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必悲伤，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有些路总要有人走，有些责任总要有人担。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同伴，我相信你们能做得比我更好。”
“有几件事交代：第一，古灵泉的阵法核心我埋了一颗‘轮回种子’，若以纯净灵力滋养，三年后可发芽，十年后可成树。那棵树会持续净化这片区域，算是我们留下的痕迹。”
“第二，墟暗之源的情报必须尽快传回宗门。但切记——不可让情报外泄，以免引起恐慌或被有心人利用。建议直接面见掌门或大长老。”
“第三，林师弟，你的计算天赋远超常人，但需谨记：计算可以推演万物，却算不尽人心，算不透生死。莫要因过度依赖计算而失了本心。”
“第四，苏师妹，你剑心通明，但刚极易折。真正的剑道，是在锐利中藏一份柔韧，在决绝中留一线余地。这对你未来的路很重要。”
“第五，铁柱，混沌之力霸道无比，但最强大的力量往往需要最强大的心志来控制。你的赤子之心是优势，但也需学会沉淀。”
“第六，云心师妹，你的音律已近道韵。记住，最高的音律不是技巧，不是灵力，而是‘真诚’。用你的心去弹奏，去聆听，去共鸣。”
“最后...很高兴能与你们同行这一段路。我的修仙之路或许到此为止，但你们的还很长。带着我的那份，走下去吧。勿念，勿悲，前行。”
留言到此结束。
林风睁开眼睛，发现其他三人也都拿着玉简——柳萱给每个人都单独留了话。苏茹的玉简里是关于剑道的指点，李铁柱的是混沌之力的运用心得，沐云心的是音律修行的建议。
她早就准备好了。从决定进入封印之地开始，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并为每个人都安排了后路。
沐云心终于忍不住，抱着瑶琴低声啜泣。苏茹仰头望天，不让眼泪流下。李铁柱用力捶打地面，拳头渗出血迹。
林风紧紧握着玉简，指甲陷入掌心。师姐连身后事都安排得如此周全，这份周全，反而让人更加心痛。
许久，苏茹第一个收拾好情绪。她站起身，走到泉眼边，捧起清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她清醒。
“天快亮了。”她说，“我们在这里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出发返回宗门。林师弟，你需要将封印之地的所有数据整理成报告。铁柱，检查所有装备物资。云心，调整状态，你的音律在长途跋涉中能帮我们规避危险。我负责警戒。”
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指挥权，语气平静而坚定。柳萱不在了，她就是团队中最年长、经验最丰富的那个，必须担起责任。
众人默默执行命令。悲伤需要宣泄，但不能沉溺。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林风开始整理数据。他将封印结构、源晶特性、蚀气演化模型、四象阵法原理、以及关于“更大源头”的推断，全部录入特制的记录玉简。这些信息太过敏感，他设置了多重加密，只有宗门核心高层才能解封。
李铁柱清点物资。战斗消耗了不少丹药和符箓，但核心装备完好。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分给众人——虽然元婴修士已可辟谷，但进食有助于恢复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