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片刻后,沈令仪感到体力略有恢复,但仍觉掌心凤烬令硌得生疼,便靠着假山石缝坐了片刻,暂时不想挪动。
月光斜照在飞檐上,瓦当投下长影。沈令仪靠着假山石缝坐了片刻,掌心按着衣襟里的凤烬令,铁片边缘硌进皮肉,她没动。夜风从北园穿行而过,吹得裙摆贴住小腿,冷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她缓缓吸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昨夜御书房未能回溯记忆,气血未复,此刻连呼吸都得控制节奏。
她抬起左手,在掌心重新划了一遍“左跛、银纹、哑声”六字。指甲压进皮肉,留下浅红印痕。那神秘人走时的步态在脑中过了一遍——左足落地迟缓,重心偏右,像是旧伤未愈,又像刻意掩饰。袖口银线回纹是北境戍堡匠官标记,非军中改良器械者不得佩戴。她闭眼回想三年前父兄营帐中的图册,确有此制式。
远处更鼓响过三巡,四更将至。废弃库房方向再无动静。她撑地起身,膝盖发软,咬牙稳住身形。落叶还夹在耳后,未被风吹落。这是给影鳞的信号:目标再现,行动继续。
前方拐角处,那人身影再次出现,披着深灰斗篷,帽沿压低。他沿着宫墙北段缓步前行,速度比昨夜更慢。沈令仪伏在太湖石后,等他走过十步,才悄然跟上。巷道曲折,两道偏门依次开启,守卫换防间隙极短,她趁其交接时闪身穿过,背抵门框,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
片刻后,门内传出声响。她伏低身子,从柴堆缝隙望过去。护卫突然现身,手持短刃立于门侧,目光扫视四周。那人年约三十,甲胄陈旧但保养精细,肩部绣有徽记——仙鹤衔枝,却是倒置变体,与谢府正徽相反。她心头一紧。这是谢太傅私兵暗标,仅用于隐秘任务。
她摸出炭笔,在裙内衬上速记甲胄纹样。笔尖划过布料,发出极轻微的“沙”声。她立刻停手,屏息。
护卫耳朵微动,猛然转头朝柴堆方向。
她缩身紧贴柴堆,掌心按地,右手已摸出发簪。簪尖朝外,抵住掌心。若被发现,只能搏命一击。
护卫提灯走近两步,灯光扫过柴堆底部。她蜷在阴影深处,裙摆紧贴身体,一动不动。光柱掠过她鞋尖,停了两息,又移开。
“风。”护卫低声自语,转身回门侧站定。
她仍不敢动。直到确认对方视线重回库房方向,才缓缓抬头,目光投向门缝。
就在此时,门内传来布料摩擦声。神秘人脱去斗篷,露出左足。裹着厚布,外缠麻绳,步履蹒跚。他坐在木箱上,抬手解开帽沿。帽影遮面,仍看不清五官,但脖颈处有一道疤痕,横贯喉结下方,像是刀刃所留。
沈令仪瞳孔微缩。这道疤——她见过。三年前冬,父兄营帐中,一名匠官因图纸泄露被责,当众受刑,割喉未死,贬入边役。那人姓陈,名唤陈九,曾参与戍堡机关改良,熟知所有锁具构造。后来失踪,报称死于雪崩。
眼前之人,极可能是陈九。
她正欲再探身细看,脚下枯草“咔”地一声轻响。
护卫猛然回头,喝问:“谁在那里?”
她立即缩身,背靠柴堆,掌心按地蓄力,发簪抵住指尖。若被逼现身,便谎称迷路宫婢。若动手,先攻咽喉。
护卫提灯逼近,短刃出鞘三寸。雾气中,灯光晃出一圈黄晕。他一步步走近柴堆,靴底碾碎枯叶。
她屏住呼吸,右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