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着看。
沙万里心中苦笑,却没有说出口。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终于,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们,”沙万里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们苦修数百年,参悟天地法则,引动五行之力,一招一式,皆有法可依,有迹可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垂头丧气的强者,最后落在了窗外那片欢腾的夜空。
“而他,只是撒了一把种子。”
“魏源啊……”沙万里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们,或许都只是旧时代的残党罢了。”
“新时代的船,太大了,大到我们甚至都看不清它的模样,又怎么登得上去呢?”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旧时代的残党?
他们是北境的守护神,是执掌一方权柄的强者,怎么就成了残党?
可一想到那漫天飞舞的红色粉尘,想到那哭声震天的兽潮,想到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化身境魔龙,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无力感。
是啊,跟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量比起来,他们这点修为,这点感悟,又算得了什么?
魏源沉默了。
他想起了叶一舟做的,那一锅自热火锅,就轻易解决了困扰他多年的修炼瓶颈。
那时候,他只觉得神奇。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沙万里的眼神,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明、锐利。
所有的颓丧和迷茫一扫而空。
“来人。”
门外立刻有侍从应声而入。
“去库房,取一枚听风令,最高等级的那种。”沙万里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然后,你亲自,恭恭敬敬地,送到叶一舟手上。”
“告诉他,从今往后,他和他朋友在黑石城所有的消费,百味楼一力承担。”
侍从愣住了,听风令?
那不是只有对百味楼做出过生死贡献的传奇人物,才有资格持有的信物吗?
整个北境,拥有听风令的人,不超过十个!
“还愣着干什么?去!”沙万里呵斥道。
侍从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另外,”沙万里看向自己的心腹管事,“给孙康去一封信。”
“就告诉他,百味楼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黑石城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让他……好自为之。”
管事心中一凛,他听懂了沙万里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提携,也不是拉拢。
这是一种切割,一种敬而远之的姿态。
做完这一切,沙万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再次瘫软回软榻上。
他看着窗外,那轮血战后显得格外清冷的月亮,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魏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叶一舟这个人,就不再是黑石城可以揣度,可以拉拢,甚至可以平等对话的存在了。”
“以后,见他,如见天威。”
“我们……只需要看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