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幽没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指尖。
那里，一只微小的机械甲虫正顺着她的指缝爬行，那是刚才那只机械蝴蝶解体后留下的核心部件。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种玄妙的状态里。
“孩子，留步。”
声音不大，苍老，沙哑，却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穿透了嘈杂的市井喧嚣，精准地勾住了几人的脚步。
不是孙百草那种气急败坏的嘶吼，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厚重。
叶一舟眉毛一挑。
来了。
众人回头。
只见炼金公会那两扇巨大的铜门之间，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长袍，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拐杖。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大厅里争权夺利的炼金师，也没有看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孙百草，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唐小幽身上。
那是炼金公会会长，顾衍。
一个在王都活成了传说的老怪物，据说已经闭关十年，连皇室召见都未必肯露面的存在。
此刻，他的眼神很复杂。
震撼，怀念，恐惧。
“瞬时构装……”顾衍喃喃自语，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显出青白，“婉清那丫头，终究还是是对的。理论只是理论，直到有人把它变成了现实。”
听到“婉清”二字，唐小幽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你认识我母亲？”
顾衍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旧羊皮纸：“认识？何止是认识。”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目光投向大厅深处那面绘着巨大炼金阵图的墙壁：“孩子，跟我来吧。有些东西，在你母亲离开前就托付给了我。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在这个大厅里展示出瞬时构装，就把那把钥匙给他。”
“幸亏是你。”顾衍深深看了唐小幽一眼，“也不愧是你。”
“走吧。”叶一舟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钟灵儿，“看来还没结束。”
……
顾衍带的路很偏。
没有走大厅两侧的贵宾通道，而是径直走到那面巨大的阵图墙壁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按在阵图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那里画着一只断了翅膀的飞鸟。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机关齿轮的摩擦声。
那面墙壁，就像是融化的蜡油一般，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幽深、狭窄的石阶通道。
通道两侧没有点灯，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混合着金属锈蚀与纸张霉变的味道。
“这里是公会的禁地，也是当年你母亲的独立实验室。”顾衍走在前面，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显得空旷而寂寥，“自从她走后，这里就封存了。除了我，没人进来过。”
唐小幽走得很慢。
她的手掌轻轻拂过粗糙的石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不知为何，越往里走，她胸腔里那颗机械心脏跳动得就越剧烈。
咚、咚、咚。
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锁孔的金属门。
门上光秃秃的，只有中间有一个掌印大小的凹槽。
顾衍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
那水晶并非死物，内部仿佛封存着某种活着的液体，正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拿着。”顾衍将水晶递给唐小幽。
唐小幽接过水晶。
接触的瞬间，水晶内部的液体骤然沸腾，原本柔和的蓝光瞬间变得刺眼，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她的手臂钻入体内，直冲那颗机械心脏！
“唔！”唐小幽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