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圣殿,潮汐大厅深处,“源初泉眼”旁。
澜盘膝坐在那悬浮的、散发着朦胧蓝光的泉水之下。泉水离地约三米,静静地喷涌、流淌、循环,却诡异地不落下任何一滴,仿佛被无形的力场托举,构成一个完美的自循环系统。泉眼周围的地面上,镌刻着无数古老而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泉水的流动,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散发出浓郁的“秩序”、“净化”与“生命”的法则气息。
西格玛静立在澜侧后方数米处,金属躯壳上的符文微微亮起,与地面和泉眼的某些纹路产生着低频率的共鸣。他正以古族卫士的权限,调动着圣殿记录的知识库,将关于“水之秩序净化”的相关铭文、能量运转图谱以及一些模糊的传承影像,通过灵能链接,直接投射到澜的意识海中。
林骁和特勤小队则被安排在泉眼所在区域的外围回廊休息警戒。圣殿的环境异常安全,但他们依旧恪尽职守。
澜紧闭双目,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那片浩瀚而精微的知识海洋中。
古族的净化之道,与她之前所理解的水韵净化截然不同。
水韵遗族的净化,更侧重于“冲刷”、“洗涤”、“中和”,以纯净柔和的水之力,抚平创伤,驱散污秽,充满生命的包容与滋养意味。
而古族传承的“秩序净化”,其核心在于“理”与“唤醒”。它将世界万物,包括能量、物质、乃至法则碎片,都视为由不同层级的“秩序结构”所构成。“蚀质”污染,被视为一种强加的、外来的“混乱秩序”,它破坏了目标原有的、和谐的“内在秩序”。
净化的目的,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去覆盖或消灭混乱,而是要以一种更高层、更本质的“秩序模板”(通常源自“源初之钥”碎片蕴含的原始法则,或类似“潮汐之泪”这样的古老圣物),去“共鸣”、“梳理”并“唤醒”目标被掩盖的“内在秩序”,使其自我修复,排斥混乱。就如同用正确的钥匙,去打开被锈蚀和杂物堵塞的锁孔,让锁芯自行恢复功能,而非暴力破锁。
这种净化方式,更加温和、彻底,且不易引发能量冲突和反噬。但对于施法者的要求也极高——需要对“秩序”本身有深刻的理解,能辨识不同目标的“内在秩序”特征,并掌握至少一种足够高级、足够纯净的“秩序模板”作为引导。
澜的“潮汐之泪”仿制品以及“潮汐之心”水晶,恰好提供了这种“模板”。尤其是“潮汐之泪”,其中蕴含的古老水之净化法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层次的“秩序”体现。
难点在于“理解”与“应用”。
那些古老的铭文并非直接的文字,而是法则的具象化,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复杂的信息流。传承影像更是模糊断续,如同隔着毛玻璃观看远古的祭祀舞蹈,只能捕捉到些许动作的神韵与能量流转的轨迹。
澜集中全部精神力,一点点地解读、揣摩、尝试模拟。她调动自身的水韵之力,模仿着铭文中描绘的能量回路,感受着其中对“流动性”、“渗透性”、“结构化”的微妙要求。
起初进展缓慢,甚至屡屡失败。她凝聚出的“秩序净化”能量流要么过于刚硬,无法有效渗透模拟目标(一块被轻微蚀质污染过的圣殿岩石);要么过于散乱,无法形成有效的“秩序共振”;要么就是引动的“潮汐之泪”力量太强,差点将作为实验品的岩石结构直接“冲刷”解体。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和对“秩序”概念的更深困惑。
“不要急于求成。”西格玛沉稳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秩序’并非死板的框架,而是流动的和谐。观察泉眼,它的喷涌、悬浮、循环,看似违背常理,实则每一滴水、每一缕能量,都处于最精妙的动态平衡之中,这便是‘秩序’的一种体现。你的水韵之力天生亲和流动与变化,尝试理解这种‘动态的秩序’,而非强行套用固定的‘图案’。”
澜闻言,暂时停下了对铭文的死记硬背,转而将感知投向头顶那悬浮的“源初泉眼”。
她不再将其看作一个奇景,而是用心去感受其中每一道水流的轨迹,每一缕能量的波动,以及它们之间那千丝万缕、维持着整个系统稳定存在的联系。她看到喷涌的泉水如何被无形的力场捕获、塑形、引导,形成循环;看到泉水内部微小的能量粒子如何排列、组合、交换,维持着整体的纯净与活力;更感受到,这整个泉眼系统,与脚下圣殿的地脉、与更远方浩瀚的海洋,存在着一种宏大而和谐的共鸣。
那是一种……“活”的秩序。如同生命的呼吸,潮汐的涨落,星辰的运行,既有规律可循,又充满了生生不息的变数与活力。
“动态的秩序……流动的和谐……”澜心中似有所悟。
她再次尝试调动水韵之力,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刻画某个固定的符文回路,而是模仿泉眼中水流与能量的那种“动态平衡”之感。她让自身的力量如同呼吸般起伏流转,在“潮汐之泪”提供的纯净净化意蕴引导下,形成一个微小的、自循环的能量“涡旋”。
这个“涡旋”本身结构简单,却充满了内在的活力与适应性。当澜将其轻轻推向那块被污染的岩石时,“涡旋”并没有强行冲击,而是如同轻柔的水流般包裹上去,其内部的动态韵律,开始尝试与岩石内部残留的、未被污染的那部分“地脉稳固”秩序产生微弱的共鸣。
共鸣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在澜全神贯注的感知下,她“听”到了——岩石内部,那被蚀质混乱能量掩盖下的、属于石头本身的、沉稳而坚韧的“秩序低语”。她的能量“涡旋”如同找到了知音,开始以一种更契合的频率脉动,将那点微弱的“秩序低语”从混乱中剥离、放大、滋养……
奇迹发生了。
岩石表面那点暗红色的蚀质污染,并没有被暴力驱散或焚烧,而是如同阳光下的薄霜,悄无声息地“融化”、“消散”了。不是被外力抹去,更像是岩石自身“恢复”了洁净。净化后的岩石,非但没有受损,反而隐隐透出一丝比之前更加温润的光泽,仿佛经历了一次良性的淬炼。
“成功了!”澜睁开眼,碧蓝眼眸中满是欣喜,虽然只是一小块岩石,虽然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但这证明了道路的正确!
“很好,你初步触及了‘动态秩序净化’的门槛。”西格玛电子眼中光芒闪动,“但这只是开始。你需要将这种感悟固化、提升效率,并尝试与更复杂的‘秩序模板’结合。接下来,你可以尝试连接‘星火余烬’的净化韵律了。”
提到江辰,澜的心微微一紧。她看向西格玛:“我该怎么做?他现在处于深度沉眠,我……”
“不需要他主动回应。”西格玛道,“‘潮汐之泪’与‘星火余烬’存在本源共鸣。你通过‘潮汐之泪’与‘潮汐之心’,将自身调整到最纯净的净化与共鸣状态,然后,向着你与他之间那份深刻的‘羁绊’,以及‘星火余烬’那份独特的‘净化燃烧’意蕴,发出最真诚的‘呼唤’与‘探询’。如同在黑暗的海洋中,点亮一盏属于你们的灯。如果他的‘真我’灵光有所感应,如果‘星火余烬’的净化部分有所回应,你们之间或许能建立一道极其微弱、但足够传递‘韵律’的意念桥梁。”
澜重重点头,再次闭目。
她将“潮汐之心”贴在眉心,双手紧握“潮汐之泪”仿制品。这一次,她没有调动力量去净化什么,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最纯净的水韵本源之中,回忆着与江辰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回忆着他身上那份坚定的守护意志,以及“星火余烬”中那温暖而霸道的净化之光。
她的意念,化作一道无声的、清澈的、满载着关切与探寻的呼唤,沿着那份无形的羁绊,跨越无尽的距离与空间的阻隔,向着遥远的北方、向着“潜龙”基地深处、向着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身影,缓缓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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