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突破“包容”技能、气息产生那极其隐晦变化的短暂瞬间,星梭某个角落,那位冯监察使腰间一枚不起眼的古旧铜镜,镜面微微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光芒。冯监察使若有所觉,拿起铜镜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低声自语:“灵魂波动有异常跃迁……是应激反应,还是……突破了?看来这‘异数’,比报告上说的还要有意思。”
他仔细感应,却再无异状,只得将此事记下,准备在任务日志中标注。
同一时刻,地球,昆仑基地深处。
经过连日不惜代价的救治,澜的性命总算暂时保住了,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她躺在一座由纯净灵玉打造的疗养舱中,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那股侵入她体内的阴冷污秽阴影力量异常顽固,如同附骨之疽,与她的水韵本源和生命能量死死纠缠,侵蚀着她的根基。
赵博士、冥老等人想尽了办法,也只能暂时遏制其蔓延,无法根除。澜的灵魂与“潮汐之心”深度绑定,使得净化过程更加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博士看着监测数据,忧心忡忡,“阴影力量正在缓慢适应我们的净化手段,它在学习,在进化!必须找到一种更根本、更高位阶的净化力量,或者……斩断它与源头的联系。”
冥老沉吟道:“更高位阶的净化力量……除非找到传说中真正的‘净世莲火’或‘造化清气’……但这等神物,早已不显于世。至于斩断源头联系,除非我们能定位并摧毁那个‘撒哈拉之眼’下的阴影仪式核心,或者……”
他看向澜胸口那枚布满裂痕的“潮汐之泪”仿制品:“或许,可以尝试通过江辰小友留下的‘秩序共鸣’链接,传递一些精纯的秩序能量或净化意念,辅助澜小姐自身抵抗?虽然链接微弱,但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
“太冒险了。”岩心大师摇头,“链接本身就不稳定,强行传递能量,可能对双方都造成反噬。而且,我们不确定江辰小友现在处于什么环境,贸然动作,可能给他带来麻烦。”
众人陷入沉默。办法似乎都想尽了。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澜,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涣散,却挣扎着看向虚空某处,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呢喃:
“……辰……波动……变了……更强了……在……移动……”
“澜小姐?你说什么?”赵博士连忙俯身。
澜却已再次陷入昏睡,只是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赵博士与冥老等人面面相觑。
“波动变了?更强了?在移动?”冥老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突然爆发出精光,“难道是……江辰小友那边有了突破?或者……他正在前往某个地方?澜小姐是通过‘星澜共鸣’感应到的?”
“如果是这样……”赵博士也激动起来,“那是不是意味着,江辰小友正在努力变强,正在想办法?澜小姐感应到的‘移动’,会不会是……他在接近我们?或者,在接近某个能解决当前困境的关键地点?”
这个猜测让众人精神一振。尽管希望渺茫,但在绝境中,任何一点积极的信号都足以让人振奋。
“加强监测!时刻关注澜小姐的状态和任何异常波动!”赵博士下令,“同时,继续想办法净化阴影力量,哪怕只能延缓!我们必须坚持到……转机出现!”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未曾熄灭。
天庭时间,翌日,辰时。
星梭“启明号”静静地悬浮在驻地泊位,流线型的银色舰身在初升的(模拟)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所有队员,包括江辰和两位观察员,均已准时登舰。
岳擎站在舰桥指挥席上,最后检查了一遍航行参数和舰载阵法状态。
“启明号,这里是星轨司航管中心,航线‘未命名次级区-丙七四探索’已核准,沿途三个中继信标已授权临时接入。祝探索顺利,平安归来。”
“启明号收到。准备出发。”岳擎沉稳回应。
“阵法全功率启动,主引擎预热,十息后脱离泊位。”
星梭轻微震动起来,尾部的主引擎喷射口开始泛起幽蓝光芒,舰身周围的防护阵法层层亮起。
“五、四、三、二、一……脱离!”
嗡——!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星梭平稳地脱离了泊位束缚,开始缓缓上升,加速。
透过观景舷窗,江辰看到庞大的“巡天鉴”建筑群在下方逐渐变小,最终被缥缈的云海和气层遮挡。星梭穿透天庭外围的防御与隐匿阵法,彻底进入了无垠的冰冷虚空。
前方,是陌生的星辰大海。目标,是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丙级观测盲区”。
星梭调整方向,引擎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银河系猎户悬臂与英仙悬臂之间,那片被标注为“未命名次级区”的暗淡星域,疾驰而去。
航行起初很平稳。星梭沿着预设的安全航线,借助沿途的中继信标进行导航和短途跃迁,避开了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和活跃的虚空乱流。
江辰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休息舱,通过舰载阵法提供的有限外部信息,默默观察着航路情况,同时不断熟悉新突破的“包容 Lv4”,并尝试用“法则镜像”雏形,模拟舰内各种常见的能量波动,如引擎灵能、防护阵法涟漪、甚至柳轻眉偶尔开启扫描仪时的特定频谱,用以练习控制精度和隐蔽性。
两位观察员也很安静。冯监察使时常在公共区域踱步,目光扫过各处,偶尔与岳擎交谈几句,更多时间则待在自己的舱室,不知在记录什么。苏解析师则几乎一直待在临时布置的小型分析仪前,处理着星梭传感器不断传来的沿途环境数据,神情专注。
航行第三天,星梭进行了一次稍长距离的跃迁,脱离了相对熟悉的“已开拓航路”,开始进入“前沿缓冲带”。这里的星辰更加稀疏,虚空背景辐射中开始夹杂着一些难以解析的微弱杂波,空间结构也显得有些不稳定,偶尔能观测到细微的、非自然的空间褶皱。
“我们已进入‘前沿缓冲带’,距离目标‘未命名次级区’外围,还有大约两次标准跃迁的距离。”岳擎在舰桥通报,“从此刻起,所有人员提高警惕。柳轻眉,加强被动扫描频率,注意任何异常空间波动或能量聚集迹象。”
“明白。”柳轻眉应道,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江辰也感觉到,舰外传来的能量环境变得更加“杂乱”和“原始”,仿佛从秩序井然的文明疆域,步入了蛮荒未开化的自然地带。他悄然运转“共感 Lv4”,尝试感知外界。在“结构透视”的微弱辅助下,他能“看”到远处一些空间褶皱内部不稳定的能量涡流,以及更深处,仿佛亘古存在的、冰冷的虚空暗流。
航行第五日,星梭抵达了预设的第一个安全锚点——一颗荒凉、死寂的小型岩石行星的背阳面轨道。这里设有一个简易的自动信标和补给点,是前人探索时留下的。
岳擎决定在此短暂休整八个小时,进行星梭全面检查,并释放数枚远程探测浮标,对前方更深入的区域进行初步扫描。
星梭悬停在锚点轨道,如同一只沉默的金属巨鸟。队员们都忙碌起来。赵铁山和雷洪负责星梭外部检查与浮标投放;柳轻眉接收并分析浮标传回的数据;岳擎坐镇舰桥,统筹全局。
江辰和两位观察员则被要求留在舰内安全区域。
趁此机会,江辰向岳擎申请,希望能在舰内辅助阵列的监控下,尝试对前方区域进行一次初步的、低强度的主动感应,“预热”自己的状态,同时也为感应阵列收集一些背景噪音数据作为参考。
岳擎考虑了一下,同意了,但要求冯监察使和苏解析师在场监督。
江辰来到舰内的小型感应室,这里布置着那套“广域微频信号捕捉与滤波阵列”的主控节点之一。他戴上连接阵盘的头环,启动阵列。
在两位观察员的注视下,江辰闭上眼,将“共感 Lv4”的力量,以经过“包容 Lv4”伪装和调控后的、符合“依赖阵列辅助”特征的模式,缓缓延伸出去,通过阵列放大,投向远方那片更加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星域——那里,就是“未命名次级区”的边缘。
起初,感应中只有一片深沉的寂静和杂乱无章的背景噪音。但渐渐地,随着阵列的聚焦和江辰感知的深入,一些极其隐晦、断续的“不和谐音”开始浮现。
那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在低泣的嗡鸣,又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缓慢的心跳,混杂着冰冷、死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回声”。
江辰眉头微蹙。这种感觉,与“庚辰-119”拓片的冰冷孤寂有些相似,但更加宏大、更加……“空旷”。而且,在这些杂乱的回响深处,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清凉的韵律……
星澜?不,不完全像。更加古老,更加……淡漠?如同亘古星辰投下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
他刚想仔细分辨,那丝韵律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时,阵列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
“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扰动!来源方向……正前方盲区边缘!速度……超高速!正在朝锚点方向逼近!”柳轻眉急促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传来,“无法识别目标类型!能量读数……混乱且持续攀升!预计接触时间,三十息!”
岳擎的厉喝声紧随而至:“全体一级战备!星梭护盾最大功率!引擎预热,准备紧急机动!赵铁山、雷洪,立刻回舱!”
锚点休整,尚未开始,便被突如其来的未知威胁打断!
星梭内,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江辰猛地睁开眼,与冯监察使、苏解析师惊疑的目光对上。
未知的威胁,来自盲区方向。
任务,从此刻起,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