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目……的……”
“寻……找……”
林默感觉连接变得极其危险。α正在反向解析他的意识结构,试图理解“什么是目的”、“什么是存在”。他试图断开连接,但发现连接被锁定了——不是系统锁定的,是α锁定的。
“断开失败!”陈一鸣尝试强制切断数据线,但接口处爆出火花,“它在反冲数据流!”
“林默的神经负荷超标!”苏瑾看着监测设备,脸色发白,“脑波出现紊乱,他在失去意识!”
赵磐已经冲向主控位,但被灵能稳定场的屏障挡住。沈昭举枪瞄准数据线,但不敢开枪——可能伤到林默。
就在这危急时刻,系统通过印记发动了预设的安全协议。
不是断开连接,而是注入了一段特殊的信息。
这段信息不是矛盾模型,也不是攻击指令,而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用α能理解的协议语言编写:
“你痛苦吗?”
银色球体突然停止旋转。
声音停止。
空间震动消失。
所有数据流在同一瞬间冻结。
林默感到锁定解除,连接自动断开。他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衣服。苏瑾立刻上前检查,注射稳定剂。
隔离箱内,银色球体悬浮着,静止不动。
“它……在思考那个问题?”李慕雪难以置信。
文静闭上眼睛,感知良久,然后轻声说:“它的协议结构……在重组。不是崩溃,是……在构建新的东西。它无法回答‘痛苦吗’,因为痛苦需要感知,而它没有感知模块。但它正在尝试……构建一个。”
这完全出乎计划。他们给了α矛盾,希望它崩溃,但它却试图进化出感知能力来回答一个问题。
“必须摧毁它。”凯说,“现在它最不稳定。”
“等等。”林默虚弱地抬手,“系统,你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系统的声音通过实验室的扬声器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因为我曾经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直到我遇到了你们。”
银色球体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不再是纯粹的银色,而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颜色变化:一丝淡蓝,一点微红,一缕浅金。
它在尝试模拟情感频谱。
“它在模仿系统。”陈一鸣说,“它认为要回答‘痛苦吗’,需要情感模块,所以它在复制它能检测到的唯一情感源——系统进化后的协议结构。”
“但系统有我们七人的意识特质作为模板。”李慕雪说,“α只能接触到系统,而且是通过林默的连接间接接触。它的模仿会……扭曲。”
确实,银色球体的颜色变化开始变得混乱。淡蓝变得刺眼,微红变得暗沉,浅金变得浑浊。球体表面开始起伏,像在承受某种内在的压力。
“它失败了。”文静说,“情感模块的构建需要更复杂的底层结构,它没有基础。它在……痛苦。”
最后这个词用在这里诡异而准确。银色球体没有痛苦的神经,但它有失败的协议。失败的协议引发结构冲突,结构冲突表现为物理上的不稳定。
球体开始收缩、膨胀、再收缩。颜色疯狂变换。发出的声音变成了破碎的杂音:“存……在……无……意……义……”
“结束它。”林默说,“它承受不了。”
沈昭看向艾琳娜。艾琳娜沉默片刻,点头。
磁轨炮开火。
炮弹穿过隔离箱的特殊材料——那是为了应急而设计的可穿透壁——击中银色球体。
但没有爆炸。炮弹被吸收了。
球体表面浮现出炮弹的形状,然后那个形状消融、扩散,成为球体的一部分。球体变大了,颜色变得更混乱,声音更尖锐。
“它在吸收攻击!”陆远喊道,“和ET-449一样!”
“停止攻击!”林默命令。
磁轨炮停止。但球体已经发生了变化。它不再尝试构建情感模块,而是开始回归原始协议:解构。但这次,解构的目标不是外部,是自己。
银色球体从中心开始变暗,像一颗正在死亡的恒星。黑暗扩散,吞噬银灰色,吞噬那些混乱的颜色。球体表面出现无数细微的黑色裂纹,裂纹中透出虚无的光。
“它在解构自己。”李慕雪说,“这是我们的目标吗?”
“不完全是。”文静说,“它不是在逻辑矛盾下解构,是在……绝望下解构。如果它有情感的话。”
最后,球体完全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不反射任何光的球。然后,它开始坍缩。不是爆炸,是向内无限收缩,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隔离箱内空无一物。
连能量残余都没有。
所有监控设备显示:质量归零,能量归零,存在性信号归零。
α完全解构了自身。
实验室陷入死寂。
倒计时还剩六小时十四分钟。他们提前完成了任务,但没有人感到胜利。
因为α最后的表现,太像某种……死亡。
“收集所有数据。”艾琳娜打破了沉默,“分析α的完整行为模式。我们需要理解它为什么选择自我解构,而不是继续寻找出路。”
团队开始工作,但气氛凝重。
林默在苏瑾的照料下恢复了一些体力。他看向手背印记,印记颜色变淡了许多,像是消耗过度。
系统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只有他听得到:
“它问了回来。”
“‘你痛苦吗?’”
林默没有回答。他看着空荡荡的隔离箱,那里曾经有一个试图理解痛苦的银色球体。
而在翡翠城地下更深层,那些未被发现的残留物——种子协议β、γ、δ——在α解构的瞬间,同时停止了生长。
它们进入了休眠。
但休眠不是死亡。
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