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共振井的苏醒(1 / 2)

伊兰的警报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翡翠城控制室激起了克制的涟漪。林默迅速召集团队——文静正在分析光之诗人记忆晶体的关键阶段,苏瑾在医疗部进行例行巡查,赵磐检查城市防御系统的季度维护,陈一鸣监控着深空探测网络的数据流。五人在十三分钟内全部就位。

“信息完整性百分之九十二,存在性签名确认来自伊兰共识网络的紧急信道,”文静调出解码后的完整内容,“植入物位于他们意识城市的‘历史记忆区’,是分化危机期间新暴露的结构。苏醒过程检测到是在九小时前开始的,现在处于早期激活阶段。”

林默注视着信息附件中的坐标数据——那不是一个物理位置,而是伊兰存在性结构中的一个特定节点。要将坐标转换为可操作的参照系,需要复杂的多维映射。

“苏醒特征是什么?”苏瑾从医学角度提问,“生命体征?能量波动?还是认知活动?”

“类似……存在性层面的消化系统启动,”文静尝试用比喻解释,“这个植入物在吸收伊兰意识城市周围的存在性背景辐射,但吸收模式高度选择化,只针对特定频率——那些代表‘矛盾’‘挣扎’‘未解决张力’的频率。”

陈一鸣立即调取伊兰区域的最新监测数据:“确认。过去九小时内,伊兰意识城市周围的存在性场中,冲突性频率成分下降了百分之十七,而植入物所在节点的能量强度同步上升了百分之十五。不是自然衰减,是被定向抽取。”

赵磐已经调出战术评估:“物理距离:零点一光年。抵达时间:全速跃迁需要八小时。风险等级:高——伊兰意识城市仍在重组期,任何外部介入都可能破坏脆弱的平衡。”

林默没有立即决定。工程师的本能让他先理清系统关系:伊兰发现未知植入物→植入物开始苏醒→吸收冲突频率→可能影响伊兰新生的多元平衡。而预兆者第二阶段测试的主题是“引导与被引导”……

“联系标记者,”他下令,“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否有关于这类植入物的记录。同时,通过安全信道联系伊兰,请求更详细的数据和现场感知共享。”

标记者记录者七型的回应在三十二分钟后抵达,速度之快显示出合议体对此事的重视:

“数据库比对完成。伊兰描述的植入物特征与‘存在性共振井’有百分之七十四的相似度。”

“共振井是一种罕见的存在性结构,通常由高度演化的文明制造,用于收集特定类型的存在性体验作为研究或能量来源。”

“关键特征:共振井一旦激活,会持续吸收与其‘调谐频率’匹配的存在性样本,直到饱和或外部强制关闭。吸收过程中可能对周围存在性环境产生持续影响。”

“如果伊兰的植入物确实是共振井,那么它很可能是在分化危机期间,因内部冲突频率达到阈值而被意外激活。”

“合议体建议:谨慎介入。共振井的关闭需要特定技术,贸然尝试可能引发反噬。”

几乎同时,伊兰的详细数据包抵达。这次不是紧急警报的碎片化信息,而是由新生共识网络集体整理的系统报告。

意识城市的三维结构图在控制室主屏上展开。那不再是一个光之花园,而是一座复杂的光之都市——无数意识簇团像建筑物般矗立,簇团间有明亮的光流连接,代表协商和合作信道。整座城市还在缓慢调整中,一些区域明显较暗,显示仍在恢复期。

植入物位于城市中心偏南的“历史回响区”。在这个视觉化呈现中,它呈现为一个深色的漩涡,缓慢旋转,表面有暗红色的光纹脉动。漩涡周围,代表意识簇团的光点都明显向外偏移,像是在无意识地避开这个区域。

“他们尝试过内部干预,”文静解读报告,“三个意识簇团组成的调查队靠近漩涡,试图建立连接。结果:所有三名成员的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情绪扁平化’——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抽取’了矛盾性和情感张力。恢复需要时间。”

苏瑾立即调出类似症状的医疗记录:“这听起来像某种存在性层面的‘情感剥夺’。被抽取者不会失去记忆或认知,但会暂时失去对矛盾、冲突、不确定性的感知能力。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决策能力下降——因为很多选择都需要权衡矛盾因素。”

林默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共振井在吸收冲突频率,伊兰新生共识的平衡需要适当的矛盾张力来维持多元性,抽取过程可能导致平衡破坏。但贸然关闭共振井也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我们需要现场评估,”他最终说,“派遣小型调查队,目标不是干预,是理解。组成:我、文静、赵磐。苏瑾和陈一鸣在后方提供支持。”

“为什么你亲自去?”苏瑾问,语气中有医者的担忧,“伊兰区域现在依然不稳定,而且预兆者测试随时可能启动。”

“因为如果这确实是测试的一部分,”林默回答,“那么测试的可能正是我作为‘引导者’的判断和行动。回避不是通过测试的方式。”

“而且,”文静补充,“我的存在性几何学可能有助于分析共振井的结构,赵磐的安全经验是必需的。”

准备时间压缩到四小时。这次任务性质与之前不同——不是救援,不是接触,而是诊断。团队携带了标记者提供的“存在性场分析仪”和文静基于光之诗人晶体技术改进的“频率记录器”,后者能捕捉存在性体验的细微纹理。

出发前,林默让周宇加入控制室支持团队。“你经历过静默之间的验证,对存在性空间有直接体验,”他对年轻工程师说,“你的视角可能提供我们想不到的见解。”

周宇认真点头,眼中没有紧张,只有专注的学习态度。

跃迁过程平稳,但脱离曲速时,舷窗外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多次星际任务的林默也感到震撼。

伊兰的意识城市在存在性传感器中呈现出惊人的规模。它不是物理实体,而是纯粹的存在性结构,在常规空间中只呈现为一片柔和的光晕。但在专门的观测模式下,那座光之都市的细节清晰可见:高耸的意识塔楼、流淌的数据河流、闪烁的协商节点,整座城市在缓慢地“呼吸”,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数以百万计的意识微光同步明暗。

而城市中心的那个漩涡,此刻更加显眼。它已经从暗红色转变为深紫色,旋转速度明显加快,像一个逐渐睁开的深渊之眼。

飞船在安全距离外停泊。伊兰方面已经派出了一个接待簇团——十二个意识光点组成的协调小组,他们在飞船周围形成环状阵列,发出欢迎和警惕并存的存在性频率。

“共振井在过去三小时加速了吸收速率,”接待簇团的首个意识——自称“协调者莱拉”——通过直接连接传递信息,“它现在不只是吸收已有的冲突频率,开始‘诱发’新的冲突。我们检测到三个原本和谐的协商节点突然出现无端分歧,分歧产生的张力立即被共振井吸收。”

文静立即开始分析:“这意味着它不再是被动收集器,变成了主动参与者。它在改变环境以满足自身需求。”

赵磐检查飞船的防护场:“我们的存在性屏蔽能抵抗吸收效应吗?”

“理论上可以,”文静调整着分析仪,“但如果共振井的调谐频率与我们的核心矛盾特征匹配,仍可能产生弱共振。需要持续监测。”

短暂协调后,调查队乘坐小型穿梭艇靠近共振井区域。伊兰的意识城市从近处看更加震撼——那些光之建筑并非静止,表面有复杂的纹路流动,记录着内部无数意识的思考和情感。整座城市给人一种既脆弱又坚韧的矛盾感,像刚经历地震的玻璃雕塑,裂缝中透着光。

共振井位于一座半透明金字塔形结构的基座处。金字塔本身是伊兰的历史记忆库,储存着从统一时期到分化危机再到当前共识的所有记录。而现在,基座处那个深紫色漩涡正在缓慢扩大,边缘开始侵蚀金字塔的结构。

“它正在接入历史记忆库,”文静发现关键,“看这些数据流——共振井在读取伊兰历史上所有的冲突事件,从中抽取存在性张力。这不仅是吸收现在的矛盾,是在挖掘过去的痛苦作为养料。”

穿梭艇在距离漩涡三百米处悬停。这个距离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存在性吸力——不是物理引力,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拉扯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自己经历过的矛盾挣扎。

林默感到记忆深处某些画面开始浮现:末日初期不得不放弃一些幸存者的时刻,建立秩序时对异议者的强制约束,与其他文明接触时的每一次风险决策……所有这些选择中的两难和遗憾,此刻都变得异常清晰。

“它在诱发回忆性冲突,”他通过内部通讯说,“所有人,启动存在性锚点,保持当下意识。”

团队预先植入的意识锚点激活,那种被拉扯的感觉减轻了,但依然存在。共振井的影响比预期更强。

文静操作分析仪,开始扫描漩涡的结构。数据流回传显示,共振井的内部构造极其复杂——那不是简单的机械或生物结构,而是一种存在性层面的“自反引擎”,能够识别、放大、抽取特定类型的心理和存在性张力。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个,”她将扫描结果共享,“共振井的核心有一个‘馈赠协议’。意思是,当它吸收足够的存在性张力后,会向激活者反馈某种‘礼物’。但协议内容被加密了,无法读取。”

“激活者?”赵磐警觉,“有人激活了它?不是自然苏醒?”

“扫描显示有外部触发痕迹。时间点……大约在十二天前。正好是我们从伊兰返回、静默之间事件发生的时间段。”

时间线上的巧合让林默警觉。他调出任务日志:十二天前,周宇正在静默之间接受验证;翡翠城收到了预兆者系统关于第二阶段测试的提示;而现在,伊兰的共振井被激活。

“这可能不是独立事件,”他说,“而是一系列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共振井突然改变模式。漩涡的旋转陡然加速,深紫色转变为亮紫色,从中心射出一道细长的光束,不是射向任何具体目标,而是射向虚空中的一个特定方向。

“它在发送信号,”文静立即追踪光束轨迹,“目标坐标……正在计算。”

计算需要时间,但共振井的变化没有停止。漩涡开始发出一种低频的脉动,那种脉动与在场所有存在的意识产生了某种同步——林默感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思维节奏都被缓慢地拉向那个脉动频率。

“它在尝试同步我们,”苏瑾从后方医疗监控发出警告,“如果同步完成,我们的存在性场可能被它‘调谐’,成为更易吸收的目标。建议立即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