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光点排列成一个等边三角形,静止了三秒。然后,从每个光点射出一道纤细的光线,光线在三角形中心交汇,形成一个更复杂的光学图案。
图案持续变化,最终稳定成一个符号:一个圆圈被一条波浪线分割成两半,但分割线不是封闭的,两端都延伸出圆圈外。
“界限符号,”文静立即解读,“圆圈代表完整,波浪分割线代表界限,但界限不是完全隔绝——两端延伸表示交流的可能性。这是一个关于‘动态界限’的图示。”
符号维持了十七秒,然后消失。空洞表面重新变得漆黑。
但变化已经发生:空洞边缘出现了一个“入口”——不是物理开口,而是存在性层面的一个“可渗透点”。从那里,内部的景象隐约可见:那些意义平原、情感河流、记忆山峰,都在缓慢流动,等待被探索。
“标记者观测单元建议:派遣微型探测器进入,” 记录者七型的声音加入通讯,“但警告:空洞内部的时间流速可能与外部不同,进入后可能经历时间膨胀或收缩。”
探测器准备就绪。但就在发射前,空洞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那个入口突然扩大,从内部射出一道温和的光束,不是射向飞船,而是射向虚空中一个特定方向——翡翠城的方向。
光束在空间中打开了一个临时的“窗口”,窗口另一侧,清晰显示着翡翠城控制室的景象:林默站在主屏前,苏瑾在医疗监控台,陈一鸣在通讯站。
然后,一个信息通过窗口直接传入林默的意识,也传给了飞船上的团队:
“界限测试,第一环节。”
“观察者与被观察者,角色互换。”
“现在,你们观察我们。”
“而我们在观察你们观察我们。”
“展示你们如何理解这种多层观察关系中的界限。”
窗口中的景象开始变化:控制室的图像逐渐“透明”,显示出更深层的存在性结构——林默的存在性场轮廓、苏瑾的医疗监测网络、陈一鸣的通讯数据流,甚至包括他们此刻的思维活动产生的微弱存在性涟漪。
空洞在展示它观察翡翠城的能力,同时也在观察翡翠城对这种展示的反应。
这是一个元测试:测试他们如何在被深度观察的情况下,保持自我界限的完整性和尊严。
林默感到所有目光——空洞的、观察者的、甚至可能是预兆者系统的——都聚焦在他身上。但他没有慌乱,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转向窗口,不是说话,而是通过存在性共鸣发送回应:
“观察是理解的开始。”
“被观察是存在的确认。”
“但观察者有观察的界限,被观察者有保持核心的权利。”
“我们接受观察,但保留不展示全部的权利。”
“这是相互尊重的界限。”
他同时做了两件事:一方面,有意识地“开放”一部分存在性场——那些代表翡翠城核心价值的频率:韧性、创造力、合作意愿。另一方面,他强化了“核心隐私”的边界——那些个人的记忆、未解决的挣扎、纯粹的内在体验,被小心地保护起来。
这不是隐藏,是选择性地分享。
窗口另一侧,空洞似乎理解了。展示的深度开始减少,那些过于私密的存在性细节逐渐模糊,只留下文明层面的公共特征。
然后,空洞传递了第二个信息:
“理解确认。”
“现在,轮到你们观察我们。”
“但记住:观察的深度,定义了观察者的本质。”
“选择你们想看多深。”
“选择就是答案。”
窗口切换,现在显示空洞内部的景象:那些意义平原上开始浮现出复杂的图案,情感河流中流淌着无法解读的色彩,记忆山峰上闪烁着历史的碎片。
观察空洞,就是解读它的本质。而解读的深度,将反映翡翠城自身的认知倾向和界限观念。
林默知道,测试已经开始了。
而他,作为翡翠城的代表,需要做出第一个关键选择:
看多深?
看到什么程度?
在哪里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观察参数。
在意识深处,选择者回响轻轻共鸣:
“界限不是墙。”
“是膜。”
“选择性渗透。”
“智慧在于知道什么该进,什么该出。”
“现在,展示你的智慧。”
林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移动,
设定观察的深度,
定义观察的界限,
而这一切本身,
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