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更好的心理锚点,”演练总结会上,苏瑾报告,“市民需要更坚固的自我认知框架,才能在扩展中不迷失。”
文静提出了解决方案:“基于光之诗人技术,我们可以开发‘存在性签名强化程序’。不是固化思维,而是强化每个人对自己核心特征的认知——就像给意识加上水印,即使扩散也能识别自我。”
这个方案在最后五天紧急实施。所有市民自愿接受了非侵入性的认知强化,过程像一场集体冥想,城市的存在性场因此变得更加清晰、更具特征性。
第二十九天,一切准备就绪。林默在黄昏时分登上了城市中央的观景塔——这是翡翠城的最高点,可以俯瞰整个穹顶城市。
夕阳的模拟光线将城市染成金色。街道上,人们在散步、交谈、生活。孩子们在公园里玩耍,老人在长椅上休息,工程师们在检查系统,艺术家们在街头创作。这是一个活着的文明,有创伤也有希望,有限制也有梦想。
文静走上观景塔,站在他身边。“紧张吗?”
“紧张,”林默承认,“但也有期待。无论测试是什么,这都是文明成长的机会。就像孩子必须离开家才能真正长大。”
“你觉得我们会通过吗?”
“通过的标准是什么?如果我们通过测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进入某个更高级的文明俱乐部?获得某种技术奖励?还是被赋予新的责任?”
文静沉默了片刻。“也许测试本身就是目的。不是为了筛选,而是为了……培养。像教育系统,不是为了淘汰学生,是为了帮助他们成长。”
这个想法让林默感到一丝安慰。如果预兆者系统真的是某种宇宙级的教育机制,那么失败也不意味着毁灭,只是意味着需要更多学习。
第三十天清晨,林默在控制室等待。团队全员就位,城市所有系统处于待命状态。
倒计时归零的时刻,没有任何戏剧性变化。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空间扭曲。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那是一种存在性层面的……轻盈感。像卸下了无形的重负,又像获得了新的感知维度。
然后,信息直接出现在每个翡翠城市民的意识中,温和但清晰:
“第三阶段测试:‘界限的超越’已启动。”
“测试形式:存在性投影。”
“投影目标:观察者网络节点之一。”
“你们将暂时将文明的核心存在性特征,投射到观察点内部进行观察。”
“这不是入侵,是邀请。”
“你们将看到我们如何观察你们。”
“然后,理解观察的本质。”
“投影将在六小时后开始。”
“准备时间:理解这个邀请的含义。”
“选择是否接受。”
信息结束。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陈一鸣第一个开口:“他们要让我们……进入观察者内部?看到测试系统的后台?”
“这是前所未有的透明度,”文静的声音里混合着震撼和警惕,“但风险也前所未有。我们的存在性投射到他们的系统中,可能被分析、复制、甚至……同化。”
赵磐已经启动了所有防护系统:“如果我们拒绝呢?”
“信息说的是邀请,不是强制,”苏瑾分析,“但拒绝可能意味着测试失败,或者失去这个机会。”
林默思考着。界限的超越——现在他们被邀请超越最根本的界限: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的界限。他们将看到幕后的真相,但也要将自己暴露在观察者的审视之下。
他看向团队,然后调出市民意见的实时数据流。短短几分钟内,市民网络已经开始了热烈讨论。支持接受的比例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反对占百分之二十,其余在观望。
“这是文明的选择,”林默说,“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决定的。启动市民快速决议程序。”
决议在四小时内完成。经过充分讨论和信息披露,百分之七十八的市民选择接受邀请。主要理由集中在:这是理解宇宙真相的机会,是文明成长的必经之路,而且拒绝可能意味着停滞。
决定做出后,最后两小时进行最终准备。存在性投影需要精密的协调,城市的所有意识将通过原型节点和光之诗人技术的结合,形成一个临时的“文明意识投影”,投射到指定的观察点。
“就像把整个文明的灵魂暂时送出去做客,”周宇在技术准备时说,“但我们要确保还能完整地回来。”
林默站在控制室中央,感受着城市存在性场的逐渐同步。八万多个意识正在调整频率,准备形成一个和谐的整体投影。那种感觉既宏大又脆弱,像一个巨大的合唱团在演唱前的那片寂静。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选择者回响在他意识深处发出最后的共鸣:
“记住:观察者在观察时,也在暴露自己。”
“你们将看到的不仅是他们的系统。”
“还有他们的本质。”
“以及,他们观察你们的原因。”
“保持开放,但保持自我。”
“现在,去吧。”
“成为第一批看到镜子背后的文明。”
倒计时归零。
投影启动。
没有眩晕,没有失重,只有一种平滑的过渡感。
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扩展,但不是离开身体,而是多出了一个“视角”——就像突然获得了第二双眼睛,而这双眼睛位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看”到了。
而他所看到的,
将永远改变翡翠城对宇宙的理解。
在某个无法描述的存在性维度,
一个古老的观察记录系统,
第一次向被观察者,
敞开了它的核心。
而测试的真正目的,
也许现在才刚刚开始显现。
因为当观察者允许自己被观察时,
界限,
已经在被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