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立即调取数据——虽然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常规仪器，但她可以通过存在性感知直接读取网络中的信息流。“坐标……银河系猎户座旋臂末端，距离我们四万光年。那里的存在性背景场出现了异常和谐的特征，七个不同文明的特质在那里自然地融合、平衡，没有实验场的干预。”
林默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你是说，有文明天然地做到了实验场网络试图通过人工设计达成的目标？”
“不止一个文明，”文静的声音带着震惊，“是一个……文明集群。七个不同的种族，在同一个恒星系统中共同进化了三万年，发展出了深度的共生关系。它们各自保留独特性，但又形成了一个整体性的存在场——就像我们的八个声部合奏，但它们是自然形成的！”
中心结构对这个新信息做出了剧烈反应。它开始高速旋转，八道影像流如被吸引般向中心汇聚，融合成一个耀眼的光球。光球中，新的模拟正在生成：将那个自然形成的文明集群数据导入网络后，整个进化进程将大幅加速。最终阶段的启动时间可能从预估的数千年缩短到……几十年。
但同时，模拟也显示了一个风险：自然形成的和谐比人工设计的融合更加脆弱。如果强行将这个文明集群接入网络，可能会破坏它们花了三万年才建立起来的微妙平衡。
“网络在犹豫，”李薇感知着中心结构的波动，“它渴望那个数据，那是它梦寐以求的‘自然完美样本’。但它的核心协议中又有限制：不得主动干预、破坏自然文明的发展。”
矛盾在空间中弥漫。林默能感受到那种渴望与克制之间的张力——就像一个科学家发现了完美的实验样本，但伦理准则禁止他触碰。
“我们该离开了，”文静再次提醒，“时间感知偏差正在加剧。我感觉到外界可能已经过去更长时间了。”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中心结构，那个在渴望与克制间挣扎的存在。“告诉它，”他对李薇说，“翡翠城愿意作为中间人。我们可以尝试与那个文明集群接触，在不破坏它们平衡的前提下，询问它们是否愿意分享经验。但必须是完全自愿的，不能有任何强迫。”
李薇将信息传递出去。中心结构的光辉稳定下来，同意了。一个新的任务被添加到协议中：翡翠城将作为网络的“外交使者”，前往那个自然形成的文明集群，尝试建立联系。
协议最终确认。三人的意识中烙印下完整的条款，包括李薇的桥梁角色、数据交换规则、以及新的外交任务。
十二面体开始缓慢打开出口。八道影像流逐渐淡化，中心结构隐入光芒深处。在离开前的最后时刻，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在中心结构的最核心处，那个微小的光点——那颗像种子的光点——已经不再闪烁。
它开始发芽。
不是植物的发芽，是某种存在性结构的初次展开。细小的光丝从光点中伸出，如根系般扎入周围的光辉中，如嫩芽般向上延伸。
而在那嫩芽的尖端，一个全新的几何形态正在生成——既不是八个文明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是它们的简单混合。
它是……第九种可能性。
一个由八个已知特质与那个尚未接触的文明集群特质共同孕育的、超越所有预期的、全新的存在范式。
嫩芽只展开了千分之一秒，然后出口完全打开，三人被轻柔地推出空间。
回到穿梭机，回到正常的时空，陈一鸣的声音立刻从通讯中传来：“你们进去了四十一分钟！检测到强烈的存在性波动，但一切正常。欢迎回来。”
四十一分钟。在内部感知中至少是四小时。时间流速差异达到了六比一。
林默看着窗外，那个十二面体正在缓缓闭合，变回最初的旋转状态。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的表面多了一些新的纹路——翡翠城特征的纹路已经永久地烙印在上面。
“返航，”他说，“我们需要召开全文明会议。有太多事情需要讨论、需要决定。”
在返回“远见号”的途中，李薇突然说：“它给了我一个临别礼物。”
她在意识中展开那份礼物：不是知识，不是技术，是一段简单的存在性旋律。只有八个音符，每个音符代表一个合奏文明的特质。当八个音符按特定顺序演奏时，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和谐——不是完美的和谐，是那种允许个别音符“走调”却依然动听的、有生命的和谐。
“它说，当我们需要找到彼此时，就演奏这段旋律，”李薇轻声说，“无论相隔多少光年，网络中的每个节点都能听到。”
穿梭机与“远见号”对接。舱门打开时，苏瑾和医疗团队已经等在外面，准备进行全面的存在性健康检查。
林默走出穿梭机，回头看了一眼观察窗。星空中，那个十二面体已经缩小成遥远的光点，正在缓缓隐入黑暗。
但他知道，翡翠城与它的连接已经建立，不可撤销。
而在四万光年外，猎户座旋臂的末端，一个由七个种族共生的文明集群，正在它们共同的家园行星上迎接又一个和平的黎明。
它们不知道，自己花了三万年建立起来的和谐，刚刚成为了某个古老网络中最珍贵的样本。
它们也不知道，很快，就会有来自遥远星系的访客，带着复杂的使命到来：既想学习它们的智慧，又害怕破坏它们的平衡。
更不知道，在它们的存在性场中，已经自然孕育出了某种连实验场网络都未曾预料到的……全新可能性。
那种可能性，正在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而在银河系核心的辐射海洋中，那个神秘存在更新了数据库：
第一乐章完成。
第二乐章变量已确认：自然共生集群。
派遣使者：园丁文明（翡翠城）。
预计接触时间：标准时间1-3年。
特别备注：第九范式已萌芽，生长进度0.0001%。
更新发送完毕，存在将注意力转向了萌芽中的第九范式。
在它数百万年的观测中，这是第一次，有事物超出了所有预测模型。
第一次，未来变得真正的……
不可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