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安慰,却说得这么欠揍。
南舟眼泪更凶,情绪复杂地瞪他一眼,胡乱抹去泪痕。
“你渴吗?我给你倒水。”她吸吸鼻子,声音带浓重鼻音。
她起身小心兑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易启航就着她的手小口吸着,温热的水流滋润干涸喉咙。
喝完,南舟又用棉签蘸温水,小心翼翼帮他润湿干裂嘴唇。动作很轻很专注,像对待易碎珍宝。
易启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背后是疼的,心里却是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忽然很轻地笑:“怎么办……这VIP待遇也太好了……我这伤……都有点不想好了……”
南舟动作一顿,哭笑不得:“一杯水,就是VIP待遇了?易总编,你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易启航没回答,依旧静静看她,目光深深,像要将这一刻镌刻心底。
不是喂水的待遇好。
是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她;
是伤痛时守在身边的人是她;
是这样静谧的、仿佛世界只剩彼此的晨昏,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的时光,在知晓她心有所属后,已是奢侈偷欢。
“还疼吗?”南舟放下棉签,看他苍白脸色,声音放软,“火势那么大,你怎么就冲进去了?傻不傻?当时怎么想的?”
易启航皱眉,被一连串问题弄得困扰,到底该先回答哪个啊……
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组织语言,然后给出让南舟怔住的答案——
“我什么都没想啊。”
和几小时前程征在镜头前回答记者的一模一样。
但又截然不同。
程征的“什么都没想”是深思熟虑后最佳公众回应,而易启航的“什么都没想”,是剥去所有算计、权衡、利弊分析后,最原始、最本能的身体反应。
什么都没想。
但心已先于大脑做出选择;腿已经不由自主冲向危险;手臂已经在千钧一发将她推向生的方向。
南舟眼泪再次毫无防备涌上,大颗砸在洁白床单上,晕开深色痕迹。
就在这时,病房门把手轻轻转动一下。
程征的手悬停门把上,终究没转下去。
他已超过二十四小时不曾合眼。从发布会开始的劳碌,到画廊的情动,在火灾现场连续处理,安抚街坊,配合调查,调度善后,应对媒体……大脑是一团浆糊,身体灌铅,太阳穴突突地疼。
但他心里始终揪着一根弦,弦那头拴在医院病房。
无论如何,得来看一眼她是否安好。
可透过门上玻璃视窗,他看到这一幕——晨光微熹中,南舟红着眼眶落泪,易启航虚弱专注看着她,两人间流淌着劫后余生的凝重与亲近。他看到南舟小心喂水,为她润唇时眉眼温柔。
程征静静站在门外,像凝固雕像,钝痛交织,让他一时恍惚。
他有点后悔。
为什么木梁砸下瞬间,冲进去的人不是他?为什么最先反应、用身体挡住危险的是易启航?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陌生的无力感。
轻敲两下门,在南舟回头时,推门进入。
他一身疲惫,衬衫皱褶、袖口沾染烟灰,但步伐稳健,走到病床前,声音低沉但清晰:“启航,怎么样?”
易启航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轻微地点头。
“我正好有医院的一些人脉,能联系烧伤科的主任,中午前再会诊一次。所有治疗和康复,华征负责。”程征停顿了两秒,“这次的事,我记下了。”
随之,克制的目光转向南舟,细细打量。
“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也做个检查?”
南舟摇头,握棉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程征将一瓶碘伏塞进她手里,看了眼窗外。“我回去换件衣服,还要去趟公司。晚点再来。你在这里,安心。”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门,身影没入走廊。背影在空旷昏暗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直。
楼梯间传来清晰高跟鞋声。
程征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不是聂建仪又是谁?他身边跟着两个同样正式、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程征认得,是城投公司分管工程和审计的高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