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刚过,程征联系的烧伤科专家团队便到了。
会诊过程中,南舟被请到门外等候。她背靠着冰凉瓷砖墙,目光落在对面“静”字标识上,时间被拉得很长。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开了。
为首的专家是位气质沉稳的主任,他摘下口罩,对南舟颔首:“易先生的情况,我们综合评估过了。背部创面主要是深Ⅱ度烧伤,部分区域接近Ⅲ度。疼痛会非常剧烈,这是神经末梢暴露的典型反应。好消息是目前评估不需要植皮,但疤痕增生不可避免。”
南舟的心往下沉了沉。
“后续关键是防感染。前期换药频繁,过程不轻松。我们会制定详细的康复方案,家属要有长期的心里准备。”
“我明白,谢谢您。”南舟低声应道。
送走专家,她推门回到病房。
易启航仍旧维持着趴卧的姿势,脸侧向窗外。天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界。“专家很专业,替我谢谢程总费心。”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摩擦出来。
“嗯。”南舟走到床边,将滑落的被单塞回床沿。“医生说,康复期会很长,可能会留疤。”
易启航终于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懂得,迅速而顶级的医疗介入背后,不只是“负责”或“关怀”。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权力的宣告,身份的昭示,甚至掺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男人之间的角力。
可他易启航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程征的感谢和“妥善安置”,让自己像一个被照顾的弱者,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南舟。”他开口,带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冷硬,“你回去吧。我没瘫也没毁容,这个结果挺好的。”
易启航继续说,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守在这儿,没任何意义。”
“启航……”南舟喉咙发紧。
“你的项目,你的战场,不在这儿。”他打断她,目光转开,投向那片被窗框切割的天空,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让清欢过来吧。”
“清欢身子弱,你不是最心疼妹妹吗?”南舟试图抓住一点理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在创邑空间,或者就在医院附近办公,一样的。可以随时……”
“南舟。”他再次打断,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不容转圜的决绝,近乎伤人的冷淡,“胡同里一堆事,张小川家等着人帮拿主意,你不会不想管他们了吧?”
南舟看着他重新闭上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那是一种拒绝再交谈、也拒绝任何温情的姿态。易启航说得对,她固守在这间病房里,与其说是帮他,不如说是给自己寻找一个逃避的借口,或是用陪伴来抵消内心翻腾的愧怍。
而这,恰恰是他最不需要,也最不愿接受的。
良久,南舟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头的酸涩强行压回。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晚点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