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铺着三套衣裙:一套鹅黄,一套水绿,一套绯红,皆是上好的云锦,绣工精巧。
“稚儿,快来选选。”林月瑶拉过女儿。
“贵妃娘娘特意嘱咐,百花宴上各府小姐都要穿得鲜亮些。可娘总觉得,这宴会不简单。”
林月瑶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当年太子妃还在时,宫中每年春、秋两季都有赏花宴。”
“可自打窦贵妃得宠,这宴席就变了味道。”
“五年前的待字闺中的李尚书之女,就是在百花宴上‘失足落水’。虽被救起,却坏了名声,最后草草嫁了个偏远县令。”
“三年前,陈侍郎妹妹,因为一首诗‘冒犯’了贵妃,被当众羞辱,回家就病倒了,也没熬过冬天…”
她越说越急,眼圈微微有些发红:“稚儿,你还小,不知道这宫里的女人,杀人是不用刀的。一句闲话,一个眼神,就能毁了一个女子一辈子。”
姜稚静静地听着,等母亲情绪稍平,才轻声道:“娘亲,正因为女儿还小,所以有些事,反而好应对。”
她扶着母亲回到正厅,让丫鬟重新端来热茶,开始缓缓分析:
“您看,百花宴邀请的是各府夫人小姐。众目睽睽之下,贵妃娘娘就算想害女儿,也不敢用太明显的手段。因为一旦败露,她也无法收场。”
说话间,她指着不远处那三套华美的衣裳,最后手指指向其中一件,“所以女儿选这套水绿色。不扎眼,不失礼,就算被酒水泼到、被树枝刮到,也不显狼狈。”
林月瑶看着女儿冷静的模样,让丫鬟收起另外两套,犹豫着说:
“稚儿,要不娘去求求皇后娘娘,就说你身体不适,百花宴就不去了?”
“娘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姜稚握住母亲的手,宽慰着。
“既然贵妃娘娘盯上了女儿,这次不去,还会有下次。不如就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可是帖子上说,还有诗画比试。”林月瑶忧心忡忡,“你才十岁,那些小姐们年岁都不小了,娘担心…?”
姜稚微微一笑:“母亲,诗画比试,未必就要争第一。”
她在母亲身边坐下,声音轻柔却清晰:
“女儿年纪小,就算作得普通,也不会有人笑话。反而若作得太好,才会引人注目,惹来嫉妒。”
林月瑶愣了愣,忽然明白了女儿的用意:“你是要藏拙?”
“不是藏拙,是守拙。”姜稚纠正道。
“百花宴上,各府小姐争奇斗艳,女儿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安安分分地坐在母亲身边,看看花,尝尝点心,时辰一到就告退,这才是最稳妥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异色。
“而且女儿打听过了,这次百花宴,谢太师的孙女、王尚书的侄女、窦家的表小姐都会参加。这些人凑在一起,戏就够多了,轮不到女儿这个小孩子出头。”
林月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好,就依你。”她终于露出笑容,“不过衣裳首饰还是要备齐的,不能让人说咱们雍王府寒酸。娘再让人去打一套翡翠头面,水绿色配翡翠,最是清雅。”
“那就辛苦娘亲了。”姜稚乖巧应下。
她知道,母亲这是想用最好的东西来保护她。
就像雏鸟的羽翼,虽然柔软,却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