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京城,乾元殿中,王美人正端着一碗莲子羹送到皇帝姜桓嘴边,小指不经意轻轻划过碗沿。
皇帝喝下羹汤,咳嗽着问:“北疆,战事如何?”
王美人柔声道:“陛下放心,有十三殿下在,北疆定能无恙。倒是太子殿下,今日又跪在殿外,求见陛下。”
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殿外,废太子姜晟一身素衣,跪在青石板上,泪流满面,眼底深处却是满满的算计。
……
云州城内。
晨雾尚未散尽,城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昨夜匈奴发动了第一轮猛攻,云梯架了三次,箭雨下了五轮,最终在护城河前被击退。
但守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伤亡八百余人,其中韩猛麾下最精锐的先锋营折损过半。
“他们疯了。”韩猛站在城头,看着对岸匈奴大营中升起的浓烟,“粮草被烧,不退反进,这是要拼个鱼死网破。”
姜稚肩头的伤又开始疼,但她没吭声,只是仔细查看城防:“弩机损坏多少?箭矢还剩多少?”
“弩机坏了七架,工匠正在抢修。箭矢只剩不到十万支。”韩猛脸色难看,“若匈奴持续猛攻,最多撑三天。”
三天。
姜稚心中计算着时间。从云州到最近的援军驻地,最快也要五天。
必须想办法再拖延两日。
“韩将军,昨夜俘虏的那个匈奴千夫长,招了什么?”
韩猛摇头:“嘴硬得很,只说奉命攻城,其他一概不知。不过,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韩猛将东西交给姜稚。
那是一块羊皮,上面用朱砂画着云州城的布防图,标注之详细令人心惊。
上面甚至连哪个位置的城墙有裂缝,哪个箭楼的视野有盲区,都标得清清楚楚。
“内鬼给的。”姜稚声音冰冷,“而且级别不低,至少是参将以上。”
姜寒川站在她身侧,忽然开口:“昨夜匈奴主攻的是西门,而我们布防最弱的也是西门。这个信息,只有军中高层知道。”
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内鬼就在他们身边,而且正在给匈奴传递情报。
“必须尽快将此人揪出来。”姜稚道,“韩将军,你放出消息,就说我伤势恶化,昏迷不醒。另外,伪造一份新的布防图,故意露出几个破绽,看谁往外传。”
“引蛇出洞?”韩猛会意,“末将这就去办。”
韩猛离开后,姜寒川忽然晃了晃,扶住城墙才站稳。
“皇叔!”姜稚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姜寒川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王太医的药很有效,只是还有些余毒未清。”
姜稚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中一痛。
她知道姜寒川是不想让她担心,但这样的硬撑,只会加重伤势。
“皇叔,你先回府休息。城防的事,交给我和韩将军。”
“不行。”姜寒川摇头,“内鬼未除,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有山影卫。”
“山影卫再强,也防不住暗箭。”姜寒川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在,至少可以护住你的平安。”
这话说得有些逾矩,但情真意切。
姜稚心头微颤,扶住姜寒川的胳膊:“那至少去城楼里坐着,别站在风口。”
日光中,两人相携着走下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