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大宝摇头。
二宝也摇头。
“怕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齐声道:“不怕!”
凌初瑶笑了。她伸手给大宝理了理衣领,又给二宝拢了拢头发。
“冰车被抢了,怎么办?”她问。
“抢回来!”大宝握拳。
“怎么抢?”凌初瑶看着他,“他们人多,年纪大。”
大宝噎住了。
二宝眼睛转了转:“找大人帮忙?”
“可以。”凌初瑶说,“但下次呢?下下次呢?总不能每次都找大人。”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本村的孩子们。那些孩子眼巴巴看着她,有委屈,有不甘,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大人给他们出头。
“自己的场子,得自己找回来。”凌初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孩子耳中,“今天他们抢冰车,你们忍了。明天就能抢别的。后天,这整条河,你们都不敢来玩。”
孩子们低下头。
“想不想把冰车抢回来?”凌初瑶问。
“想!”稀稀拉拉的回答。
“大声点。”
“想!!”
凌初瑶点点头。她走到冰面中央,招手让所有本村孩子聚过来。
“他们比你们大,比你们壮。硬拼,吃亏。”她说,“但你们人多。看见没,咱们村的孩子,比他们多一倍。”
孩子们互相看看,数了数,真是。
“人多,就得会用。”凌初瑶捡起根树枝,在冰面上画,“两个人一组,一个推,一个拉。推的人用肩膀顶,拉的人拽胳膊。别打头,别打肚子,就冲着腿去。冰上站不稳,一拽就倒。”
她简单演示了几个动作。合扑、绊腿、借力推。
“记着,别落单。背靠背,互相看着。倒了立刻爬起来。”凌初瑶看着孩子们,“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儿。敢不敢来?”
孩子们眼睛亮了。
“敢!”
“好。”凌初瑶直起身,“今天先回去。冰车,”她看向李虎,“先放你们那儿保管。明天,我们孩子自己来取。”
李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硬:“来就来!怕你们不成!”
凌初瑶没再说什么,领着大宝二宝走了。
回去的路上,二宝小声问:“娘,明天真让他们自己打啊?”
“不然呢?”凌初瑶反问,“娘能护你们一辈子?”
大宝握紧拳头:“我能打赢!”
“一个人打赢,不算本事。”凌初瑶摸摸他的头,“让村里所有孩子都不被欺负,那才是本事。”
当晚,凌初瑶家的院子格外热闹。
十几个本村孩子聚在这儿,听大宝二宝复述“战术”。凌初瑶在屋里看着,没插手,只让周氏熬了一大锅姜汤。
孩子们练得很认真。在院子里两两结对,练推搡,练拉扯,练怎么在冰上站稳。大丫带着几个女孩子,用旧布缠了不少布条——明天缠手上,打起来不疼。
第二天,河面上气氛不同了。
李虎那群人早早等着,冰车就扔在脚边,一副挑衅模样。
本村的孩子陆陆续续来了。一个个小脸绷得紧紧的,手上缠着布条,按昨晚练的分好组。
大宝站在最前面,二宝在他身侧。
“还、还真敢来?”李虎有点意外。
“冰车还来。”大宝说。
“打赢了再说!”
话音未落,李虎就冲过来。
但他迎面撞上的不是大宝,而是两个并排的孩子。一个矮身抱他腿,一个推他腰。李虎猝不及防,噗通摔在冰上。
混战开始了。
没有哭喊,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喘气声、冰鞋摩擦冰面的声音。本村的孩子们记着昨晚练的:不落单,背靠背,专攻下盘。
有人摔倒了,立刻有同伴拽起来。有人被围了,左右立刻有人支援。
大宝像头小老虎,哪里人多往哪里冲,专挑块头大的撞。二宝灵活,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绊这个腿,一会儿推那个背。
李虎那边乱了。
他们习惯了欺负落单的,习惯了靠年纪大吓唬人。可从没遇到过这样有组织的“反抗”。明明单个都不如他们能打,可凑在一起,像张网,把他们缠得死死的。
冰车被抢回来了。
是一个女孩子抢的——大丫趁乱溜过去,抱起冰车就跑,几个女孩围着她挡追兵。
一刻钟后,李虎那边倒了一地,本村的孩子们虽然也鼻青脸肿,却都站着。
冰车安安稳稳放在他们中间。
李虎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那群眼冒亮光的孩子,突然有点怵。
“还、还打吗?”二宝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李虎张了张嘴,没出声。
“这河,”大宝指着冰面,“是大家的。以后,要玩一起玩,要抢,”他挺起小胸脯,“我们不怕。”
李家村的孩子互相看看,没人敢再上前。
他们默默地、一瘸一拐地走了。
河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
“噢——!!”
欢呼声炸开了。
孩子们跳着、叫着、抱在一起。鼻青脸肿也挡不住脸上的笑。他们赢了,靠自己也赢了!
大宝和二宝被围在中间,这个拍一下肩膀,那个竖个大拇指。
凌初瑶站在岸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她转身往回走,没去打扰孩子们的庆祝。
有些路,得他们自己走。
有些威风,得他们自己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