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好,好。”周桂香应着,上前温和地拉住二妹的手,“来,跟大伯娘来,先洗洗干净,舒服。”
二妹被拉着,身体僵硬,却不敢反抗。幺妹紧紧拽着姐姐的衣角,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
洗澡的过程起初充满恐惧。面对冒着热气的木盆和陌生的皂角,两个孩子畏缩不前。是大丫和二丫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帮忙,周桂香动作轻柔地给幺妹擦洗,慢慢才让她们放松了一些。温热的水流冲走经年的污垢,也似乎冲淡了一些紧绷的神经。换上虽然半旧但浆洗得干净松软的棉布衣裳时,两个女孩低头看着自己不再破破烂烂的衣角,有些恍惚。
洗干净后,被带到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还有两个白面馒头。饭菜的香气让两个孩子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她们却不敢动,只是站着,手指绞着衣角。
江氏红着眼圈,把粥碗往她们面前推了推:“吃吧,孩子,趁热吃。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凌初瑶这时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过去的事,是你们爹娘自己选的路,后果也由他们自己担了。与你们无关。”
二妹和幺妹猛地抬头看向她。
凌初瑶的目光澄澈,没有怜悯,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冷家不会饿死自家人。以后,你们就安安心心跟着大伯大伯娘生活。他们忠厚勤恳,你们也要学着安分守己,听话懂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数。只要你们本分,冷家就有你们一口饭吃,有你们一件衣穿。”
她的话像一把尺子,清晰地划出了界限。不追究过往,但要求未来。没有虚妄的温情承诺,却给出了最实在的生存保障。
二妹愣愣地看着凌初瑶,又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再看看旁边虽然紧张却目光温和的大伯、大伯娘、奶奶,还有两个好奇看着她们的堂姐……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饥寒交迫、恐惧绝望,与眼前这干净的衣服、热乎的饭菜、遮风挡雨的屋顶形成的对比太过强烈。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委屈和后怕,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懵懂庆幸,猛地冲垮了她强装的镇定。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幺妹也一起跪下,朝着冷大河、周桂香,也朝着江氏和凌初瑶的方向,用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轻响。幺妹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姐姐磕头。
“起…起来,快起来孩子!”周桂香赶紧去扶,江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凌初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关于二房的、微不可察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因果已了,孽债自偿。剩下的,是这两个无辜孩子的未来,而她已经给出了起点和规则。她不再多言,对江氏和周桂香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带着婆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堂屋里,只剩下温暖的饭菜香气,和两个终于开始小声啜泣、继而变成嚎啕大哭的女孩。哭声里,是宣泄,是恐惧的释放,或许,也是一点点新生的开始。
此事在清河村迅速传开。人们茶余饭后,无不感叹。
“凌乡君真是仁至义尽了!那样的兄嫂,还能出钱出力把侄女接回来养着。”
“可不是,换个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所以说啊,这人哪,还得行得正坐得直。你看王翠花冷二江,心术不正,害人害己,最后落个啥下场?”
“就是!以后可得管教好自家儿孙,别学那起子黑心肝的!”
“冷大河两口子也厚道,这下多了两张嘴呢……”
屋里,哭声渐歇,两个疲惫不堪的女孩在温暖的炕上沉沉睡去,这是她们离开清河村后,第一个无需担惊受怕、饥寒交迫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