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瑶在堂屋坐下,展开绢帛细看。文字是工整的楷书,盖着朱红大印,每一个字都透着皇家威严。
“忠武将军……”她轻声念出这个封号。
“娘,”君睿挨着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爹当了将军,是不是就能很快回来了?”
“应该还要些时日。”凌初瑶摸摸他的头,“仗还没打完呢。”
君瑜趴在桌边,小手指戳着绢帛上的花纹:“那爹回来的时候,会骑着大马,穿着亮闪闪的盔甲吗?像戏文里那样?”
“会比戏文里更威风。”凌初瑶笑道。
正说着,院门又被敲响。
是冷大河和周桂香,带着大丫二丫来了。两口子脸上都涨得通红,显然是跑着来的。
“四弟妹!”冷大河一进门就搓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老四他……将军!我弟弟是将军了!”
周桂香也连连道喜,又拉着冷母的手:“娘,这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大丫抿嘴笑,小声对凌初瑶说:“四婶,村里人都说,您是咱们村最有福气的媳妇。”
凌初瑶失笑:“这福气是你四叔在战场上拼来的。”
这一整天,冷家院子里人来人往。
凌初瑶让大丫端上茶点。
到了傍晚,终于清净下来。
凌初瑶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
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君睿正在教君瑜扎马步,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认真。
凌初瑶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来到这个世界,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照顾好这两个孩子。可命运推着她往前走——改善家境,发明农具,获封乡君,如今丈夫又成了将军……
路越走越宽,却也越走越险。
“娘!”君睿跑进来,额头上都是汗,“我教弟弟练功!等爹回来,让他看看!”
凌初瑶拿出帕子给他擦汗:“好。等你爹回来,让他好好考校你们。”
夜深了。
两个孩子睡熟后,凌初瑶点亮油灯,摊开纸笔。
她决定给冷烨尘写封信。
虽然知道他未必能很快收到,甚至未必有时间看,但有些话,她要说。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
“烨尘夫君如晤:正月十二,捷报传至村中。知你晋升忠武将军,立下不世之功,妾与孩儿皆欣喜难眠。然欣喜之余,更忧你安危。战场凶险,刀剑无眼,望你务必珍重自身,勿以我等为念……”
写到这里,她停住笔。
这些话,太客套了。像极了古装剧里的台词。
她撕掉纸,重新铺开一张。
这次,她写得直白许多:
“冷烨尘:听说你升官了,恭喜。两个孩子很高兴,整天念叨爹爹是将军。爹娘也很欣慰,但背地里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他们是担心你。
家里一切都好。我弄出了打谷机和脱粒机,朝廷赏了些钱。君睿念书用功,君瑜算术极好,先生夸他是神童。
你在外打仗,不必挂心家里。我和孩子们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爹娘。
只一件事——活着回来。
凌初瑶 字”
写完,她吹干墨迹,折好装入信封。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窗外,冷家村的夜静谧安宁。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远山如墨。
而千里之外的北疆,此刻或许正烽火连天。
凌初瑶握紧信封,低声自语:“冷烨尘,你可要……平安归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北疆大营,那位新晋的忠武将军,正对着地图沉思。烛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道新鲜的伤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尚未完全结痂。
亲兵送进家书,他接过,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是母亲的笔迹。
拆开,里面却滑出另一张纸。
展开,看到那截然不同的、略显生硬却力透纸背的字,冷烨尘愣了一瞬。
随即,他目光落在最后那句“活着回来”上,冷峻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帐外,北风呼啸。
帐内,将军将那张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然后提起笔,在军报末尾添上一行:
“臣,必不负君恩,不负家国,亦不负……家中等候之人。”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