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村学正堂前的空地上,天还没亮透就聚满了人。几乎整个冷家村能走动的都来了,连邻村听到风声的,也赶早过来看热闹。
空地中央,整整齐齐摆着八张长条桌。桌上堆的东西,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左边三张桌上,是码得一人多高的麻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大米、金黄的麦粒、饱满的豆子。粮食特有的醇厚香气,在晨风中飘散。
中间两张桌上,堆着一匹匹布料——有厚实的粗棉布,有细软的细棉布,甚至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绸缎,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最右边三张桌上,最是震撼人心。
那是八个大竹筐,筐里满满当当,全是铜钱。不是散乱的零钱,而是用麻绳串好的一吊吊铜钱,整整齐齐码放着,黄澄澄的一片,在晨曦中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我的老天爷……”一个老汉揉了揉眼睛,“这得……这得多少钱啊?”
“听说都是凌云记这个月赚的!”旁边年轻汉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初瑶姐说了,今天要分红!”
“分红?啥意思?”
“就是……就是咱们跟着干活的人,都能分钱、分粮、分布!”
人群骚动起来,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开。
辰时正,凌初瑶来了。
她身后跟着大丫、冷三海、张大山,三人手里都捧着厚厚的册子。
“各位乡亲,”凌初瑶走到长桌前,声音清亮,“今日是六月初一,凌云记成立满一个月。这一个月,大家辛苦了——田庄部开了三十亩新地,种下的秧苗长势正好;绣坊部接了府城三笔大单,绣品已经上路;工械部做出了十二台水车,八台已经运往邻县;营造部修通了通往张家村的二里水泥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按章程,每月月底核算盈利,拿出三成利润,按工分和贡献,分给所有为凌云记出力的人。”
她转身,从大丫手中接过一本册子,展开:“现在,念到名字的,上前领取。”
“第一个,田庄部,张大山。”
张大山憨厚地笑了笑,却没上前,而是站到凌初瑶身边——他是管事,要领也是最后。
凌初瑶点点头,继续念:“李铁柱,工分四十二,应得铜钱八百四十文,细粮一斗,粗布半匹。”
李铁柱——那个在演示水车时第一个试踩的壮汉,愣愣地走出来,直到站到桌前,还像在梦里。
冷三海从账册上撕下一页,递给李铁柱:“铁柱哥,这是你的工分明细,核对一下。”
李铁柱不识字,但看着纸上那密密麻麻却整齐的记号,眼眶忽然红了。他颤抖着手接过纸,又看向凌初瑶。
凌初瑶示意旁边的帮手:“点钱,称粮,量布。”
两个年轻小伙利落地动作起来——数出八吊又四十文铜钱,用红绳扎好,沉甸甸地递过来;从粮袋里舀出一斗白米,倒进李铁柱带来的布袋里;量出半匹深蓝色的粗棉布,折叠整齐。
李铁柱抱着这些东西,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谢初瑶妹子!”
他转身,朝着人群高举起那串铜钱,声音哽咽:“大伙儿看见没?真金白银!跟着凌云记干,真能过上好日子!”
人群爆发出欢呼。
“下一个,绣坊部,王婶子……”
“工械部,赵木匠……”
“营造部,孙瓦工……”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
每一个被念到的人,都像李铁柱一样,先是难以置信,而后是狂喜,最后是深深的感激。铜钱沉甸甸的质感,粮食饱满的香气,布料柔软的触感——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能改善一家人生活的东西。
领到东西的人并不急着走,而是抱着自己的那份,站在一旁,看着后面的人领取。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有光。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木匠,领到了一两二钱银子——他的工分高,手艺好,做的水车齿轮最是精密。老人捧着银子,老泪纵横:“我干了一辈子木匠,从没想过……能一个月挣这么多!我……我能给老伴儿扯身新衣裳了,能给孙子买糖吃了……”
一个绣坊的年轻媳妇,领到了六百文钱和半匹细棉布。她紧紧抱着布,小声对旁边的姐妹说:“这布……够给我家丫头做身新衣裳了。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最让人动容的是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是跟着父兄在营造部打下手,搬砖和泥,也记了工分。虽然分得不多,每人只有几十文钱,但孩子们捧着那些铜板,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能买纸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