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瑶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早晨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夫人?”苏家婆子小心翼翼地上前,“您……没事吧?脸色不大好。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
凌初瑶缓缓摇头,声音干涩:“没事。走吧。”
她转过身,继续往锦绣街方向走,脚步却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刚才那一瞬间的激动、急切、期盼,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尘埃。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知,像水底的暗礁,缓缓浮出水面——
那个与原主有着真正情感牵绊的“故人”,早已消失在人海。也许还在世间的某个角落,也许早已化作尘土。但无论如何,与“凌初瑶”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已无半分瓜葛。
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原主的身份,甚至原主的一部分记忆。她为原主复仇,照顾原主的孩子,改善原主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身份,成为了“凌初瑶”。
可直到刚才,那个属于原主的、深埋的情感被触发,她才恍然意识到:她终究不是“她”。
那些属于原主的悲喜、爱憎、牵挂,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卷读过的书,一个听过的故事。她会感慨,会同情,会为之努力,但那情感的根源,并非来自她自己的灵魂。
她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孤独的旅人。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孤独,比末世里面对丧尸围城时更甚。那时她知道自己是谁,为何而战。而此刻,在这个繁华的、陌生的街道上,她忽然有些迷失——
我是谁?
凌初瑶?是的,这是她的名字,她的身份。
但“她”是谁?那个有着末世记忆、带着智能管家、一心想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的女人,她的根在哪里?她的“故人”,又在何方?
“夫人,您看这匹料子,”苏家婆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指着一家绣庄门口挂着的样品,“这缠枝莲的绣样挺鲜亮,给小姐做件披风正合适。”
凌初瑶抬眼看去。那是一匹月白色的软缎,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很美。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阵突如其来的、哲学般的迷茫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还有路要赶,有孩子要照顾,有京城要去,有“百草会”要参加。
“嗯,进去看看。”她说着,迈步走进绣庄。
店内琳琅满目,各色绸缎绣品晃花了眼。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见凌初瑶气度不凡,热情地迎上来介绍。凌初瑶挑了两样新鲜花样,又给香莲选了一套上好的绣线。
付钱时,她看到柜台旁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正趴在凳子上,用炭笔在废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画。画的是个小房子,房子前有棵树,树下有三个小人。
“这是我闺女,”掌柜笑道,“瞎画着玩。”
凌初瑶看着那画,心中某处忽然柔软下来。
是啊。她没有“故人”,但她有“今人”。
有依赖她的孩子,有敬重她的家人,有关心她的朋友,有需要她带领的乡亲。
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成为那个“原主”,但她在用这具身体,创造属于“凌初瑶”的故事,建立属于“凌初瑶”的羁绊。
这就够了。
走出绣庄,阳光正好。凌初瑶抬头,眯眼看了看湛蓝的天。
然后,她轻轻扯
前路还长。
而“凌初瑶”这个人,会继续走下去,带着她的记忆,她的能力,她的牵挂,和她在这个时代,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真实的“根”。
“回吧。”她对婆子说,“孩子们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