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府回来后,凌初瑶并未因那场不甚愉快的聚会而消沉,反倒更添了几分清醒。她将那些关于衣料首饰的闲谈彻底抛诸脑后,开始认真梳理手头可用的人脉与资源。
苏家,是现成的突破口。
苏文瑾如今已是她名正言顺的妹夫,与冷香莲成婚虽不久,但因着苏家生意多在南北货运,在京中也有分号和相熟的掌柜。凌初瑶给香莲去了信,并未提及在武将夫人圈的不快,只言明想在京中寻些可靠的粮商、布商、营造商交流,看看有无合作可能,请苏文瑾代为引荐一二。
香莲的回信很快,语气雀跃。她初为新妇,能在嫂子需要时帮上忙,很是高兴。苏文瑾也爽快,没几日便递了消息来,言明已与京中“永丰粮行”的少东家、“隆昌布庄”的当家娘子以及“兴隆营造”的掌柜打过招呼,对方听闻是献图得亲王赏识的忠武将军夫人有意结交,都表示欢迎。
八月底,秋意渐浓。凌初瑶首次以“洽谈合作”的名义,拜访了隆昌布庄。
布庄位于城东繁华的绸缎街上,门面开阔,进出客人不少。当家娘子姓沈,年约四旬,眉眼精明,穿着一身质地优良但样式简洁的秋香色褙子,头上只插了一根金簪,腕上一对玉镯,通身上下并无过多饰物,却自有一股干练利落的气势。
她亲自在布庄后堂的客室接待了凌初瑶。客室布置简洁,桌上摆着账册、样布和一把算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木和棉布气味。
“早听苏少东家提起,冷夫人非寻常内宅女子,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沈娘子亲自斟茶,说话干脆,“夫人看我这布庄如何?”
凌初瑶一路进来,已留心观察。铺面敞亮,货品陈列有序,伙计招呼客人也算得体。她接过茶盏,微笑道:“沈娘子过誉。贵号货品齐全,客流如织,可见经营有方。只是……”她略作沉吟。
沈娘子挑眉:“夫人但说无妨。”
“方才路过贵号后院仓库,见棉布麻布堆积颇高,虽已入秋,但京城地气仍带潮湿。不知贵号平日如何防潮防蛀?尤其是江南来的细软绸缎,最易受损。”凌初瑶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沈娘子眼神微凝,放下茶壶:“不瞒夫人,仓库防潮确是一大难题。每年霉坏虫蛀的布料,损失不在少数。多用石灰、樟木,但效果时好时坏。夫人可有高见?”
凌初瑶来前已让小末搜集过这个时代可行的防潮防虫方法,并结合自己的一些想法。“高见不敢当。只是有些土法,或可一试。其一,仓库地面可架空铺木地板,地板下撒生石灰与硫磺粉混合物,定期更换。其二,布料堆放不宜直接贴墙,需留出空隙通风。其三,可定制一种多层樟木夹板,将最易受潮的绸缎夹放其中。其四,若条件允许,在仓库向阳高处开小气窗,非雨天定时开启通风。”
她娓娓道来,条理清晰。这些法子并不算惊天动地,但胜在考虑周全,组合使用,且成本可控。
沈娘子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架空地板……樟木夹板……开气窗……这些法子听着简单,却切实可行。尤其是那樟木夹板,既能防虫,又省却了布料直接接触樟木可能染味之忧。”她看向凌初瑶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兴趣与审视,“夫人于庶务经营,果然精通。”
“不过是些微末经验。”凌初瑶谦道,转而问起布庄的货源、织机等情况。沈娘子也不藏私,谈及如今江南织机虽有改进,但效率提升有限,好机匠难寻,且棉纱供应时有不稳。
凌初瑶顺势提起清河绣坊在纺纱和织布环节的一些小改良,虽未透露灵泉等核心机密,但诸如调整纺车锭子角度提高捻度均匀性、改进梭子形状减少断线等具体技巧,却让沈娘子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这些改动,看似细微,却直切要害!”沈娘子有些激动,“夫人,您这些经验,可否……?”
“沈娘子若有兴趣,我可让清河那边的老师傅整理一份详录,寄送过来,供贵号参详。”凌初瑶适时抛出橄榄枝,“只是,我初到京城,也想试试水。听闻贵号除了门市,也与一些成衣铺、官家有供货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