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断断续续又有客人进出。有对农具模型啧啧称奇的文人,有仔细挑选绣品配色针脚的妇人,也有被那“清河精米”的莹润光泽和清香气味吸引,好奇询问的管家模样的人。
吴掌柜应对得体,介绍商品不疾不徐,既不过分吹嘘,又能准确说出每件绣品的绣法特色、每个模型的精妙之处、每样农产品的产地风味。冬生和夏竹也机灵,添茶倒水,帮忙取货包装,手脚利落。
凌初瑶在茶楼坐了将近两个时辰,看着店里的客流虽不算络绎不绝,却也未曾冷清,且但凡进店者,大多会停留挑选,空手而出者极少。
午时将近,她留下茶钱,悄然下楼,并未进店,而是绕到后巷,从侧门进了店铺后院。
后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设有仓房和伙计休息的厢房。大丫和春杏正在厢房里低声说着话,见凌初瑶进来,连忙起身。
“婶婶,您怎么从后头来了?”大丫迎上来。
“前头人多,就不去添乱了。”凌初瑶摘下帷帽,“情况如何?”
春杏抢着答道:“夫人,可好了!吴掌柜真能干,说得头头是道。光是那绣着玉兰的披风,就卖了两件!还有好几个香囊、扇套。农具模型也卖出去四五套,都是读书人买回去赏玩的。精米和干果也有人问,订出去三罐精米、两篓核桃呢!”
大丫补充道:“账目奴婢粗略看了,吴掌柜记得清楚。开门不到半日,流水已有三十多两银子。虽不算多,但咱们定价本就不低,又是头一天,已是极好的开端了。”
凌初瑶点点头,脸上并无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欣慰。这结果在她预料之中。京城不缺有钱人,也不缺好东西,缺的是独特与新意。“凌云记”卖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一种“格调”和“巧思”,恰好能吸引一部分追求雅致和趣味的顾客。
“告诉吴掌柜,今日所有伙计,每人多赏两百文辛苦钱。晚上关店后,账目送来我过目。”凌初瑶吩咐道,“另外,让他留意顾客的反应,特别是对哪些货品兴趣大,哪些询问多,都记下来。”
“是。”大丫应下。
凌初瑶又看了看整洁的后院和隐约传来的前堂隐约人声,心中一定。这只是第一步,一个展示的窗口,一个试探京城水深的触角。
但至少,这触角探下去,水是活的,是有鱼的。
她重新戴好帷帽,从后门悄然离开。秋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巷子里,将她纤长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脚步不疾不徐,心中却已开始盘算:绣品的花样可以再增加一些京城时兴的元素,但又不能失了清河的独特韵味;农具模型或许可以推出更复杂的系列,比如组合式的灌溉系统;农产品则需要控制好供应量,保持稀缺和精品的定位……
京城“凌云记”的第一日,平静而扎实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