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如同细不可查的蛛丝,沉入剧烈震颤的大地。墨神风封闭了对外界厮杀、轰鸣、怒吼的所有感知,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丝源于“溟-七”信标的微弱共鸣印记上。这种感觉,远比之前激活信标残端更加艰难、更加危险。那印记本就微不可察,又历经战斗与消耗,此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他小心翼翼地以“混沌”之力包裹、滋养着这丝印记,如同呵护一颗随时可能破碎的露珠。同时,“薪火”意志化作最纯粹的守护信念,为这缕微弱的意念探针提供着前行的动力与方向——不是破坏,不是征服,而是寻找、沟通、唤醒那理应存在于此的、属于上古守护者的庄严律动。
大地深处,并非一片死寂。相反,那里充斥着狂暴、混乱、污浊的能量乱流!那是被“腐朽”法则严重污染的地脉能量,如同得了败血症的血管,充斥着脓毒与死气,正在“灰烬之终”扭曲仪式的牵引和“暗裔”意志苏醒的刺激下,疯狂地涌向黑色池潭的漩涡,成为接引深渊恐怖存在的养料。
墨神风的意念探针在这污浊狂暴的乱流中穿行,如同逆水行舟,举步维艰。每一次与那些充满侵蚀性的“腐朽”能量接触,都让他灵魂传来针刺般的痛楚,那丝共鸣印记更是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被污染、同化、撕碎。
但他咬牙坚持着。凭借着“混沌”的包容特性勉强抵御侵蚀,凭借着“薪火”的守护信念指引方向。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分析”那庞大的污染能量结构,而是像黑暗中摸索的盲人,只专注于寻找一丝……不同的“韵律”。
那应该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庄严的脉动。是山岳的脊梁,是地壳的骨架,是承载万物、疏导能量、维持平衡的地脉正轨!即便被污染扭曲,被强行逆转,其最根本的“存在”与“结构”,理应还有残存!
时间在内外交困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压缩。外界的战斗声、坍塌声、祭司的狂笑声、深渊的嘶吼声,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墨神风全部的世界,只剩下那缕在污浊能量洪流中艰难前行的微弱意念,以及灵魂深处越来越沉重的疲惫与刺痛。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念探针即将被彻底冲散湮灭的瞬间——
他“触”到了!
不是具体的能量结构,也不是清晰的符文回路,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回响”!
如同被层层淤泥和噪音掩盖的、一口古老巨钟被轻轻叩击后,发出的、几乎无法听闻的余韵!那“回响”中,蕴含着一种悲怆、沉重、却又无比威严的意志,仿佛一位身负重创、被污秽缠身的巨人,在沉睡中发出的一声无意识叹息!
是它!是“镇海”封印网络在这片区域残留的、最基础的结构共鸣!是那庞大阵法被污染扭曲、功能丧失后,仅存的“骨架”在深渊异动与外力干扰下,本能发出的悲鸣!
墨神风精神陡然一振!他不顾灵魂传来的剧烈抗议,强行将更多的心神和残余的“薪火”意志,顺着这丝“回响”传递过去!
这不是力量的注入,而是信息的传递,是身份的确认,是使命的呼唤!
他将自己“薪火”传承者的身份烙印、将“溟-七”信标共鸣的微弱信号、将从界碑处得知的关于“暗裔”与封印的真相、将此刻深渊接引仪式的危机、以及自身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也要阻止的决绝意志……所有这一切,化作一道最纯粹、最直接的意念脉冲,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砸”向那丝悲怆的“回响”!
如同向一口沉寂万古的深井,投入了一块燃烧的石头!
轰——!!!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远超之前任何震动、仿佛源自星球核心的低沉轰鸣!
墨神风“看”到,以那丝“回响”为原点,一道淡银色的、细若游丝的光脉,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骤然在污浊黑暗的地脉能量背景中亮起!它艰难而顽强地,沿着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迹,向着四面八方、向着地层更深处、向着那些被污染堵塞的“穴位”与“经络”,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狂暴污浊的地脉能量,并未被净化或驱散,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根本性的扰动与压制!它们的流动变得迟滞、紊乱,那种疯狂涌向黑色池潭的趋势,出现了明显的减缓与分流!
更重要的是,墨神风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却充满了沉重创伤与无尽悲愤的意志,正顺着那蔓延的银色光脉,缓缓苏醒!
那不是完整的阵法意识,更像是阵法“遗体”残留的、最后的本能反击与临终咆哮!
外界,洞窟之中。
剧烈的震动达到了顶峰!但这一次,震动的来源似乎不再仅仅是深渊的咆哮和能量的暴走!
祭坛上,七名高阶祭司同时身体剧震,齐齐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污血!他们惊骇地发现,原本稳定(尽管扭曲)流向“腐化之心”和上方符文阵列的地脉能量,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而且其中似乎混入了一股让他们本能感到厌恶与恐惧的、淡银色的异种能量!这股能量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纯粹,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正在顽强地干扰、抵抗着“腐朽”法则的侵蚀和仪式的进行!
上方那个巨大的立体符文阵列,旋转骤然一顿,光芒急剧明灭,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淡银色的裂纹!
黑色池潭中的巨大漩涡,旋转速度也开始放缓,从中传出的深渊嘶吼,夹杂了一丝……困惑与暴怒?
“怎么回事?!地脉能量……在反抗?!”一名高阶祭司尖叫道。
“是……是‘镇海’的残响?!怎么可能?!阵法明明已经被我们彻底污染扭曲了!”令一名祭司难以置信。
柳青、木岩等人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虽然洞窟依旧在剧烈震动,敌人依旧疯狂,但他们明显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不断增长的深渊威压,似乎……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步?而且,祭坛方向传来的邪恶能量波动,出现了不稳定和衰减的迹象!
“是神风!他做到了!”柳青又惊又喜。
木岩长老也精神一振,看着盘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躯却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压力的墨神风,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意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