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之下,墨神风静立。桃源永恒的宁静包裹着他,却无法平息他灵魂深处那场无声的风暴。木岩长老生命气息的急剧衰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感知上;西昆仑遗迹核心那狂暴肆虐的黑暗能量与濒临崩溃的空间场,则化作冰冷的数据流,在他“归寂”框架重组后的思维模型中疯狂冲撞、推演。
木岩……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以生机守护众人的青木部长老,此刻正走向生命的终点。是为了争取那转瞬即逝的机会,为了阻止更可怕的灾难。墨神风能“计算”出木岩长老最后的生机巨龙与黑暗能量洪流对冲的每一个能量细节,能“解析”出那股决绝中蕴含的守护意志有多么纯粹、多么沉重。这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牺牲,是代价。
西昆仑的危局并未解除。毁掉“星门”残骸只是打断了最坏的一种可能,但遗迹核心的黑暗能量仍在,外部的“灰烬之终”威胁仍在,失控的空间能量仍在积累。一旦核心彻底崩溃,引发的空间风暴或许不如激活的“星门”恐怖,但也足以将那片区域化为绝地,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波及更广。
“计算”的结果清晰而残酷:以柳青、枢和残余“破云”小队的状态,已无力阻止核心崩溃。他们需要支援,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扭转乾坤的变数。
而这个变数,此刻,似乎只能是他。
墨神风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苍白但已不再颤抖的手。他能感觉到,在界碑本源的持续温养与自身那场“魂游太虚”的深度重构后,他的状态已经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
灵魂深处,那枚濒临破碎、后又经“归寂”框架强行“整合”与“优化”的星核,虽然仍未完全稳固,却已不再是过去那种多种法则意蕴的简单糅合。它更像是一个精密、多层、且初步建立起高效内部循环的复合能量-信息结构体。“薪火”的守护意志成为绝对核心与驱动源;“混沌”的包容性演化为稳定高效的协调与转化层;各种正向法则(桃源净化、乙木生机残留等)被精炼提纯,成为坚实的“秩序”基石;而那“归寂”框架,则如同最底层的操作系统与超然视角,提供着超凡的感知、分析、推演能力,以及对“终末”、“虚无”等对立概念的深刻理解与潜在驾驭可能。
这种状态,距离完全恢复巅峰尚且遥远,距离彻底掌控那神秘的“归寂”之力更是遥不可及。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初步具备了“行动”的能力,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时期的、更加冷静、精确、且……危险的行动能力。
然而,西昆仑远在万里之外,空间紊乱,强敌环伺。以他目前的状态,即便借助最快的交通工具,也未必能及时赶到,更遑论介入那高强度的能量对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面前那通天彻地的青玉界碑。
界碑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他,那浩瀚温和的意志中,带着了然,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询问。
“前辈,”墨神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西昆仑危局,需外力破局。晚辈欲往,然力有未逮,路有阻隔。恳请前辈……相助。”
没有多余的言辞,没有情感的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与需求。
界碑沉默了片刻,那流淌着古老符文的碑身,光芒微微流转。一道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意念传来:
“汝魂核初定,本源未固,强行远行,风险甚巨。然外劫迫近,守护同道身陷绝境,确不可坐视。”
“桃源净土,与世隔绝,然‘秩序新生’之力,亦可短暂‘投射’。吾可借汝身,为‘桥’为‘引’,将桃源一缕本源之力,加持于汝,助汝突破空间阻隔,直达西昆仑险地。然此力外借,于汝负荷极重,且无法持久,仅可维持一时三刻。时辰一过,力竭而返,汝需自行应对后续。且此去,吉凶难料,汝……可愿?”
界碑的“投射”之力!这无疑是为墨神风指明了一条可能的路径。虽然风险巨大,负荷沉重,时间有限,但这却是眼下唯一可能及时介入、扭转战局的方法。
墨神风几乎没有犹豫。他“计算”过所有可能性,这是当前条件下“成功率”最高(尽管依然很低)的选项。
“晚辈愿往。”他平静地回答,“请前辈施为。”
“善。”界碑的意念传来赞许,随即,碑身光芒大盛!
不再是之前温养时的柔和光晕,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的乳白色光柱,自碑顶垂落,将墨神风整个笼罩!
光柱之中,蕴含着桃源最核心、最本源的“秩序新生”法则之力,此刻不再仅仅用于滋养,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霸道的方式,强行灌注、链接到墨神风那新生的、尚不稳固的灵魂星核与身体之中!
轰!
墨神风感到灵魂与身体同时传来剧烈的震荡!那感觉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充盈”与“共鸣”!界碑的本源之力,如同最纯净的燃料,注入他那个复杂的能量结构体,瞬间将其功率与稳定性提升了数个量级!同时,这股力量也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散发着淡淡乳白光晕的临时能量场,这能量场中,蕴含着桃源空间的部分“秩序”特性,隐隐与遥远的西昆仑那片紊乱空间产生着某种对抗与锚定。
更奇妙的是,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墨神风感觉自己对空间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看”到,眼前并非只有桃源的景象,还有无数细密的、代表着不同空间“褶皱”与“路径”的淡银色脉络在虚空中隐现。其中一条脉络,正隐隐指向西昆仑的方向,虽然极其微弱、曲折,且被大量的紊乱波纹干扰,但确实存在!
这便是界碑为他打开的“桥”!
“时辰有限,速去速回。”界碑的意念传来最后的叮嘱,光柱的力量开始达到顶峰。
墨神风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股被加持的力量之中,锁定那条指向西昆仑的、微弱而危险的空间脉络,然后——一步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的身影在乳白色光柱中骤然变得模糊、虚化,仿佛融入了那片流动的光辉之中。下一瞬,光柱收敛,界碑之下,已空无一人。
桃源依旧宁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界碑的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
西昆仑,遗迹凹陷边缘。
柳青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看着不远处木岩长老那气息微弱、生机几近断绝的身体,眼中充满了悲痛与无力。枢半跪在一旁,面具下气息紊乱,手中只剩下仪器的残骸。阿澜和阿汐在木岩长老身边,徒劳地试图以微弱的自然之力延续他最后一点生机,泪水在她们冻得通红的脸上结成了冰晶。
“破云”小队残余人员正在重新组织防线,但人人带伤,弹药与能量储备所剩无几。敌人的便携祭坛虽然光芒黯淡,却仍未停止运转,依旧在不远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而凹陷中心,那核心残骸在黑暗能量的疯狂侵蚀下,正发出越来越刺耳的、仿佛金属断裂般的呻吟,周围的银灰色浓雾翻滚得如同沸水,空间紊乱的“嘶嘶”声越来越密集。
一切,都向着最坏的方向滑落。
就在这时——
凹陷中心那片狂暴的银灰色浓雾上空,空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阵剧烈的、肉眼可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