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如同受了伤的鲸,在厚重粘稠的“遗忘星尘”迷雾中艰难穿行。引擎的嗡鸣比来时更加低沉,船体护盾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表面残留着被黑暗能量炮擦过和星尘颗粒反复冲刷的细微伤痕。
船舱内,气氛却并非劫后余生的轻松,反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与警惕。
墨神风盘膝坐在相对平稳的角落,双目微阖,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了灵魂深处。那团融合了“余烬”的“薪火”核心,正如同一个微型的暖炉,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光芒,滋养着他消耗巨大的灵魂与身体。后背那被“空寂”射线击中的地方,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凉刺痛,仿佛某种阴毒的印记,但“薪火”的暖流正持续不断地冲刷着那里,缓慢而坚定地驱散着那不属于他的冰冷。
更重要的是,随着“余烬”的彻底融入,大量源自“太古星火盟约”时代的古老信息碎片,如同解封的记忆,正缓缓流淌进他的意识。这些信息大多破碎、模糊,充满了隐喻和象征,但核心的精神却异常清晰:那是关于守护的誓言,关于传承的意志,关于在绝境中寻找希望、于余烬中点燃燎原之火的信念。
他甚至隐约“触摸”到了一些关于“星火”力量本质的更深层理解——它不仅仅是一种能量或意志,更是一种与“秩序”、“生机”等世界本源法则紧密相连的“概念性存在”。其强大之处,在于对“存在”本身的定义与坚持,在于对“守护”范围的划定与维系。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他的“薪火”乃至升华后的“寂焰”,对于“归墟”那种试图“否定存在”、“归于虚无”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对抗性。
“我似乎……明白了一点。”墨神风缓缓睁开眼,眸中仿佛有淡金色的星火余韵一闪而过,“‘星火’之力,强在‘定义’与‘守护’。‘归墟’之力,意在‘抹除’与‘终结’。我的‘寂焰’,或许就是以‘守护’的意志去‘定义’那‘寂灭’的过程,使其不再纯粹是毁灭,而是……一种被约束、被引导、甚至可能被利用的‘状态转化’。”
这个领悟,让他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他不仅仅是在对抗“归墟”,更是在尝试理解和驾驭其本质,将其纳入一个以“守护”为核心的、全新的法则循环之中。这无疑是条无比艰险、前无古人的道路,但此刻,他却充满了探索的渴望与信心。
“你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枢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能量扫描显示,你体内多了一股非常稳定且高阶的能量源,与你的核心力量同源,正在快速帮你恢复。这就是那‘余烬’?”
“是。”墨神风点头,“它不仅仅是能量,更像是一段……被封存的古老传承和守护意志的结晶。对我帮助很大。”
“那就好。”枢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不过,我们恐怕还不能放松。返程的路上,可能不会太平。”
“怎么说?”铁岩瓮声问道,他正在仔细检查着自己的盾牌和武器,刚才的战斗让他心爱的装备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
“我在脱离战场后,一直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被动探测。”枢调出一幅星图投影,上面标注着“星槎”的航迹和周围能量环境,“虽然暂时甩掉了那艘穿梭舰和残余敌人,但在我们脱离‘遗忘星尘’边缘、进入相对正常的星域航路后,我监测到了一种……极其隐晦、但持续存在的空间追踪痕迹。”
“空间追踪?”夜枭眉头一皱,“敌人的技术能做到这一步?”
“不完全是技术。”枢将探测数据的频谱图放大,上面显示出一种极其微弱、仿佛背景噪音般的、带有冰冷“空无”特性的空间扰动波,“这种痕迹,与我们在‘哀嚎深渊’遭遇最后那灰白‘眼睛’时的空间波动特征,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相似度。虽然微弱得多,但它一直在我们航向的‘后方’和‘侧翼’若隐若现,仿佛有某种东西……在远远地‘跟随’或者‘监视’我们。”
“‘影’的感知延伸?”墨神风眼神一凝,“它果然没有放弃。失去了‘余烬’,它把目标转向了我们?”
“很有可能。”枢沉声道,“无论是你身上融合的‘余烬’,还是你本人这个特殊的‘墟渡者’和‘薪火’传承者,对它来说,价值可能都不低。它或许无法立刻降临或发动攻击,但这种持续的、远距离的‘窥视’和‘追踪’,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这意味着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敌人(无论是‘灰烬之终’还是‘使徒’)很可能会在某个预设的拦截点等着我们,或者……在我们返回桃源的路径上设下陷阱。”
“能摆脱吗?”铁岩问道。
“很难。”枢摇头,“这种追踪似乎基于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感应,而非常规的能量或物质信号。我们的隐匿手段对其效果有限。除非我们能瞬间跳跃到极其遥远的、完全隔离的次元空间,或者有办法彻底屏蔽或误导这种法则层面的感应。”
“不能直接回桃源。”墨神风立刻做出判断,“不能把麻烦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