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黑暗吞没了一切。
墨神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星远就在身边,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但什么都看不见。这种黑暗不同于域外的虚空,它更浓,更重,像是有实质一样压在身上。
“墨神风……”星远的声音在颤抖。
“别动。”墨神风说。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内心深处。
那团光还在那里。
温暖,明亮,给他力量。
他睁开眼睛,伸出手掌。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照亮了周围三尺之内。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头顶看不见顶,脚下看不见底,四周看不见墙。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他们脚下这一小块被照亮的地方。
“这是哪里?”星远问。
墨神风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黑暗。
黑暗里,有东西在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
和外面一样。
但这一次,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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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走。”墨神风说。
星远愣住了。
“往上?哪里是上?”
墨神风指着自己掌心的光芒。
“光的方向就是上。”
他迈出脚步,向那片黑暗走去。
很奇怪,当他迈出脚步的时候,脚下竟然出现了路。不是他踩到了什么,而是当他落下脚的时候,脚下就自动出现了一块可以踩的地方。
他们就这样向上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脚下的路就自动出现。
每走一步,身后的路就自动消失。
他们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只能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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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
久到星远开始怀疑,这座塔是不是根本没有尽头。
就在他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墨神风掌心的光,是真正的光。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那边!”星远喊。
墨神风加快了脚步。
那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终于,他们走出了那片黑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是黑色的,光滑如镜。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
墨神风走到他身后,站住。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墨神风愣住了。
那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白头发,一模一样的灰白色长袍。只是那双眼睛,没有墨神风那种温暖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空洞的黑暗。
“你是谁?”墨神风问。
那个“墨神风”笑了。
那笑容,和墨神风一模一样,却让人浑身发冷。
“我是你。”他说。
“是你最深的恐惧。”
“是你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墨神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墨神风”继续说: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吗?”
“因为你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自己是谁。”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想知道——”
他顿了顿,指着墨神风的心口。
“那团光,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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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神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那你知道答案吗?”
那个“墨神风”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
“我就是答案。”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墨神风更近了。
“你活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救了这么多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铁岩死了,夜枭死了,远死了,念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
“你救了谁?”
“你守住了什么?”
墨神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墨神风”继续说:
“以以为是你在守护他们?”
“不。”
“是他们需要你。”
“是他们离不开你。”
“是他们把你绑在这里,绑了一万年。”
“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你从来没有——”
他凑到墨神风耳边,轻声说:
“真正自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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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神风沉默了。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一万年了。
他确实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他一直在守。
守归处。
守那些守誓者。
守那团火。
守那条路。
但他自己呢?
他想过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
那个“墨神风”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嘲弄。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就跟我走吧。”
“跟我去那边。”
“那边没有守,没有等,没有那些需要你的人。”
“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