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旨意,充满了典型的崇祯风格: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既想解决问题,又不想付出代价;
将决策的压力和风险,完全推给了前线将领。
圣旨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达到了榆林。
陕西三边总督接到这份含糊其辞的旨意,也是头疼不已。
“相机行事”、“剿抚并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深知朔方兵精粮足,又有蒙古盟友,绝非易与之辈。
剿,风险太大;
抚,对方条件恐怕不低。
经过一番权衡,总督决定先以“抚”为主,进行试探。
他再次派出使者,携带更加“优厚”的条件前往野狐岭:
许诺若陈远解散朔方军,听从朝廷整编,可授其“延绥镇参将”之职,其部下亦可酌情授予军职,朔方之地仍归其管辖,但需接受朝廷派官治理。
这看似让步的条件,实则包藏祸心。“参将”不过是个中级武官,远不能与“都督”相比;
解散军队更是要了朔方的命根子;
接受朝廷派官,等于直接剥夺了治理权。
这分明是诱降吞并之计!
使者再次来到野狐岭,宣读了朝廷的“恩旨”。
议事堂内,陈远、秦玉凤等人听完,面色凝重。
“参将?解散军队?朝廷派官?”
赵胜气得冷笑连连,“这是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啊!”
秦玉凤冷然道:“此乃缓兵之计,欲使我等自废武功,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陈远心中明镜似的。
朝廷根本无意真正承认朔方的地位,所谓的“招抚”,不过是吞并的另一种形式。
一旦接受,朔方数年心血将付诸东流,自己和一众兄弟的命运也将堪忧。
他站起身,对朝廷使者平静而坚定地说道:“天使回禀总督大人和朝廷,陈远本一介草民,聚众自保,只为抗虏安民,绝无二心。
朔方军民所求者,不过是一方安宁,愿为朝廷守此北门,共御东虏。
若朝廷信我,请准我朔方军民自成一镇,保境安民,粮饷或可自筹,但求法理通达,名正言顺。
若朝廷必欲解散我部,收我之地,则恕难从命。
朔方数万军民,唯有据险自守,共存亡而已!”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愿为朝廷守边),也划清了底线(保持自治)。
实际上,是要求朝廷承认朔方都督府作为一个半自治的边镇存在。
使者无功而返。
消息传回榆林和北京,朝野再次哗然。
崇祯皇帝闻奏,龙颜大怒,认为陈远“狂悖无礼,要挟朝廷”,剿灭之声再次占据上风。
但鉴于辽东和中原战事吃紧,一时间也无力抽调大军北顾,只能责令陕西总督“加强戒备,伺机而动”。
朝廷剿抚议,暗藏刀兵声。
一场针对朔方都督府的军事围剿,似乎已经不可避免,只是时间问题。
而北方的后金,也嗅到了可乘之机,正在磨刀霍霍。
野狐岭,真正陷入了南北夹击的巨大危机之中!
陈远知道,最严峻的考验,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