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神色一凛。
柳如是反应最快,目光陡然锐利,望向沙盘东北方向:“王上是说……关外?”
“不错!”
陈远重重点头,手指重重地点在辽东的位置,“我等在此算计李闯,消耗清军,看似得利。
然,多尔衮并非庸主,其背后,更有整个满洲八旗乃至蒙古附庸为根基。
山海关虽险,能挡一时,难挡一世。
若我等过早倾力南下,与清军、闯军残部在中原混战,消耗过甚,则辽东老家未损的清军主力,是否会趁我中原空虚,绕道蒙古,直扑我山西腹地?
或者,待我等与李闯、清军三方俱疲时,他再倾巢而出,坐收渔利?”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巴特尔挠头道:“王上虑的是!辽东建虏老巢,实力犹存,不可不防!”
陈远沉声道:“故此,我等‘黄雀在后’之谋,需有双全之策。
南下拓展,势在必行,但绝非孤注一掷!
必须确保我根基之地——山西、朔方、漠北,稳如泰山!”
他走到沙盘前,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勾勒出一套更为宏大的战略布局:
“一、 南下图稳,步步为营。”
他指向太行陉、滏口陉等要道,“命秦玉凤、吴三桂,除必要兵力守关外,可派遣精锐部队,以‘剿匪安民、协助抗清’为名,逐步控制太行山以南的怀庆、卫辉、彰德等府县!
但切记,初期以建立据点、收拢流民、巩固防线为主,避免与清军或李闯残部进行大规模决战!
我们的目标,是消化,是扎根,是扩大战略纵深,而非盲目占地!”
“二、 北线固本,万无一失。”
他看向巴特尔,“巴特尔!”
“末将在!”
“命你即刻返回漠北都护府!
你的任务,不是南下,而是向北!向西!
加强对喀尔喀各部的控制,严密监视漠西蒙古(卫拉特,即准噶尔部)动向,绝不容许建虏勾结蒙古,绕道袭我侧后!
同时,派出精锐游骑,不断骚扰辽东清军边境,让其不得安宁,无力他顾!”
“末将遵命!定叫漠北稳如磐石,让建虏寝食难安!”巴特尔慨然领命。
“三、 内政深耕,厚植根基。”
他看向苏婉清,“婉清,扩军!全力生产!
利用南下的机会,大量吸纳中原流民,充实山西、河套人口,开垦荒地,兴修水利。
工部技研所,要加速火器改良和量产!
我们要在敌人互相消耗的时候,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四、 外交纵横,广结盟友。”
他对柳如是道,“如是,继续加大对南明各政权(隆武、永历)的联络力度,以抗清大义相激,鼓励他们在东南发动攻势,哪怕只是牵制。
同时,秘密接触四川的张献忠部,不必结盟,但可暗示,若其东进与清军或南明交战,我方可提供有限便利。
总之,要让整个南方都动起来,让多尔衮四面楚歌!”
陈远的布局,环环相扣,既有积极的进取,更有稳健的防守,将“黄雀”的角色,从单纯的旁观者和收割者,提升到了战略布局者和秩序主导者的高度。
黄雀在后谋,稳坐钓鱼台。
当李自成和清军在河南杀得血流成河时,当南明的小朝廷在南方争吵不休时,大陈王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正按照陈远的意志,高效而有序地运转着。
它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不急于吃子,而是不断地巩固自己的实地,削弱对手的潜力,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中原这场乱局,最终的赢家,似乎早已注定。
而那个持弹弓的“童子”是否真的存在,或许,也将取决于这只“黄雀”是否足够强大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