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前辈成全!”两人异口同声,虽然彼此嫌恶,但在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时,态度却出奇的一致。
陆吾道君的目光首先落在洛非月身上。
“凤族的小女娃,涅盘之火虽已取得,然其内蕴含的毁灭与重生之道,非大毅力、大智慧不可驾驭。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你先祖元凤的期望,亦莫要……迷失于力量本身。”
洛非月娇躯微震,低头恭声道:“晚辈谨记道君教诲!”
随即,陆吾道君又看向时三九。
“人族小子,《白虎戮神谱》杀伐过重,煞气冲天。修炼此法,需持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切记,力量是工具,而非主宰。莫要让杀意,蒙蔽了汝之本心。”
时三九感受到话语中的警示之意,也收敛了平日的痞气,正色道:“晚辈明白,定当谨守本心!”
陆吾道君微微颔首,随即,它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在两人之间扫过,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古老的追忆与确认:
“还有一事。你二人所中之‘蚀神幻煞’,乃古魔族阴毒秘法,专蚀神魂,乱人道心。寻常之法难解,纵是吾全盛之时,亦感棘手。你二人竟能在情动深处,引动本源阴阳交泰之气将其化解,当真是造化使然,因果纠缠非浅。”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两人脑海中炸响。原来二人在那幻境中失控的纠缠,竟误打误撞化解了那诡异煞气!时三九老脸一红,眼神飘忽。洛非月更是耳根瞬间染上绯红,羞愤难当,死死咬住下唇,却无法反驳这古老存在的判断。
陆吾道君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窘迫,继续说道:
“然,正如天地之道,阴阳相生,福祸相倚。你二人虽借阴阳交合之道度过煞劫,但那蚀神幻煞之根,已然侵入骨髓,深植于尔等周身经络神魂。依吾观之,恐不足百日,此煞必将再度爆发。届时,煞气与尔等本源交织更深,纵使再行那阴阳交合之道,亦如杯水车薪,难解根本,唯有神销骨立、道基崩毁一途。”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将两人心中刚因得到至宝而生出的些许暖意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紧迫感。百日!竟然只有不到百日的时间!
陆吾道君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们的心思,它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若要彻底根除,非以至纯至净之水行本源之力,洗练周身、化尽煞根不可。北境雪原深处,有一寂灭寒渊,乃监兵神君故友,玄武真君之道场。玄武真君执掌‘至水’法则,其‘化万物而归一流’之无上神通,或可为你二人涤清浊秽,夺回一线生机。”
彻底根除的方法,在北境雪原,寂灭寒渊,玄武真君!
这信息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两人心神。这意味着,他们之间这段荒诞的因果,还远未到结束之时。
陆吾道君微微颔首,那巨大的虎首似乎抬了抬,望向虚无的殿顶,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外界。
“此间事了,吾这一缕执念,使命已尽。尔等……该离开了。”
它并未询问两人在幻心宫的具体经历,也未对那锁链和掌印多言,仿佛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话音落下,它那庞大的前爪再次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稳定无比的空间门户,悄无声息地在两人面前凝聚成形。门户之后,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外界气息,以及……隐约的流水声。
“此门通往祭坛之外,去吧。”
时三九和洛非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既有得到至宝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隐忧,以及因这未解之毒而被迫延续的纠缠。
“多谢道君!”两人再次行礼。
随即,几乎是不分先后,两人身形一动,便欲冲向那空间门户。
然而,就在他们动身的刹那,手腕上那一直沉寂的“缚灵镇魂锁”残片,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灵性般,自行断裂、脱落,掉在地上,化作凡铁。
禁锢,解除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但脚步并未停留。
五彩流虹与星辉赤芒几乎同时没入了那空间门户之中,消失不见。
在他们身影消失后,那空间门户也缓缓闭合。
古老的藏真宫内,再次恢复了万古的寂静。
陆吾道君那庞大的身影开始缓缓变得透明,它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熔金般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蕴含了无尽岁月与因果的光芒,最终,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彻底消散于无形。
……
祭坛之外,那座尚算完整的阁楼前,
空间一阵扭曲,两道身影有些狼狈地从中跌出,重重落在铺满古老尘埃的暗金色岩石地面上。
正是时三九与洛非月。
头顶不再是藏真宫的穹顶,而是那片熟悉的、令人压抑的暗红色秘境天穹,几轮惨白的星体散发着冰冷死寂的光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锋锐之意的庚金灵气,以及万年尘埃与岩石混合的古老气息。那座通体由暗金色巨石垒砌、雕刻着日月星辰与仰天咆哮白虎圣兽浮雕的宏伟祭坛,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源自上古的苍茫威压。
不远处,那中央平台上的巨型传送阵依旧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是此地唯一让人感到些许安心的存在。
重新回到这相对熟悉却依旧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两人迅速分开,拉开了足足十丈的距离,警惕地盯着对方。
经历了秘境中的生死搏杀、荒诞纠缠、被迫合作乃至那难以启齿的关系,此刻再度回到这可以肆意搏杀的秘境,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却又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洛非月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确认涅盘神火安然存在于混元翎中。她用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杀意与一丝羞愤的目光狠狠剐了时三九一眼,尤其是扫过他那只有着“累累前科”的右手。
“时三九!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你我之间,绝不算完!”她刻意加重了“不算完”三个字,显然不仅仅指仇怨,更指向那需要共同面对的“蚀神幻煞”余毒。
撂下这句充满恨意与复杂意味的狠话,她不再停留。只见她手中掐动一个玄奥法诀,周身五彩霞光与凤凰真火交织,空间泛起涟漪,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光门在她面前迅速凝聚——那是她独有的、离开秘境的手段。
在身影没入光门消失前,她最后回头看了时三九一眼,眼神冰冷而决绝。
光门随即闭合,祭坛外只剩下时三九一人。
时三九望着她消失的地方,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后怕、庆幸、以及面对未来那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头疼表情。
“百倍奉还?北境雪原……寂灭寒渊……这都什么事儿啊……”他低声嘀咕着,摇了摇头。
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学院,确认颜汐、姜灵双她们的安危,然后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消化《白虎戮神谱》!只有实力足够,才能应对这妖女未来的报复,以及……那不知何时会发作的煞气余毒,还有那遥远的北境之行。
他不再犹豫,迅速来到祭坛边缘,找到了那座熟悉的、刻满传送符文的石台。他将那枚代表白虎学院弟子身份的玉简按在石台中央的凹槽处,注入一丝星殛真元。
嗡!
玉简与石台产生共鸣,道道纹路亮起,白光瞬间将时三九的身形吞没。
下一刻,他的身影自祭坛石窟中消失不见。
幽暗的石窟内,再次恢复了亘古的寂静。
只有那断裂的“缚灵镇魂锁”残片,还静静躺在藏真宫的尘埃中,见证着一段荒诞、危险、因剧毒而始、又因未解之毒而延续的因果,刚刚掀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