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三九躺在冰冷的林间空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感觉自己的人生仿佛被投入了无底深渊,前后左右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前有苏檀儿那样一个绝世妖娆、妩媚入骨的狐狸精师姐,刚刚才与自己经历了生死与共、暧昧升温,还没来得及好好“深入交流”一番,探讨一下“浴室指导修炼”的可行性,就被迫天各一方,亡命天涯。那温香软玉的触感,那蜻蜓点水却勾魂摄魄的一吻,仿佛还残留在他脸颊上,一想到苏师姐那妖娆的身段、勾魂的桃花眼,以及离别时的泪光,他心里就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后脚就有沐君雪这个扒皮暴力妞,毫无人性、变本加厉地盘剥!用高达每月六十块上品灵晶的“巨债”,将他未来的人生牢牢捆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想到自己未来可能要像头老黄牛一样,没日没夜地赚取灵晶,就为了填满沐扒皮那个欲壑难填的无底洞,时三九就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疲惫和绝望。
‘苍天啊!大地啊!我时三九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同时遭遇事业(穷!)与爱情(美女)的双重打击!’他内心哀嚎着,感觉前途一片迷茫,人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纯真甜美、带着依赖笑容的俏脸——陈语淑!
对啊!还好,还有语淑妹妹在!那个天真烂漫、心思单纯,会甜甜地叫他“坏流氓”的语淑妹妹,就像是这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一束光,能稍微照亮他此刻拔凉拔凉的心。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不是去找颜汐师姐。
苏狐狸现在暂时安全离开了,沐扒皮的债务虽然恐怖,但好歹还有缓冲期。眼下有一件更让他揪心挂念的事——颜汐!
那个在祭殿之中,义无反顾地为他挡下致命一击,软倒在他怀中,气息迅速黯淡的温婉女子。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一想到颜汐当时那决绝的眼神和迅速流失的生机,时三九的心就猛地一抽,充满了愧疚与担忧。他再也顾不上自怨自艾,体内的星殛真元灌注双腿,《步天诀》施展开来,化作一道略显狼狈(屁股还有点不利索)的流光,朝着学院内专门负责救治伤患的百草阁方向,飞速奔去。
百草阁位于学院东南角,环境清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时三九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冲了进去,抓住一个正在分拣药材的执事弟子,急切地问道:“这位师兄,请问之前送来的、在秘境中重伤的颜汐师姐,在哪个病房?她情况怎么样了?”
那执事弟子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后,指了指里面一间挂着“重症静养”牌子的静室,语气带着几分敬意和谨慎:“时师弟,颜汐师妹在里面,刚刚稳住伤势,剥离了那道诡异的侵蚀之力,但本源受损严重,现在极度虚弱,需要绝对静养,万万不能打扰。”
时三九心中一紧,连忙道谢,放轻脚步,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走到那间静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这才轻轻推开了门。
静室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浓而不腻的灵药清香。一张由暖阳玉打造的床榻上,颜汐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唇瓣已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悠长,显然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
她身上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蚕云丝被,依稀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依旧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露在被子外的脖颈和手臂肌肤细腻如瓷,只是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淡绿色的、正在缓慢愈合的灵药痕迹和细微伤痕,提醒着之前伤势的凶险。
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床边的矮榻上,正是颜悦。她显然哭累了,此刻正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白皙俏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眼圈红肿,即便在睡梦中,秀气的眉头也微微蹙着,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抽噎。
时三九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更甚。他轻轻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探查颜汐的情况。确认她生命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稳固,体内有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正在缓慢滋养着她的经脉与脏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看来岳长老虽然看起来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但在医术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颜汐胸口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上。那里,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也是她被那七彩流光贯穿的位置。虽然伤势已被处理,但那种致命的创伤与本源损耗,绝非朝夕能够恢复。
‘平日里那般温婉如水,遇事时却又如此勇敢果绝……汐师姐,真是个外柔内刚的奇女子啊……’他心中喃喃,祭殿中颜汐那义无反顾撞开他、眼神炽烈决绝的一幕再次浮现。那份沉重的情意与恩情,如同烙印,刻在他的心底。
他静立片刻,没有打扰熟睡的颜悦,而是轻轻搬过一张凳子,坐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地守护着。他要亲眼确认颜汐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时间悄然流逝,初升的朝阳透过窗棂,为静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也洒在颜汐苍白的脸上,仿佛为她注入了一丝生机。
时三九看着在光影中更显恬静柔美的颜汐,心中那股保护欲和责任感愈发强烈。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彻底治好颜汐,绝不能让她留下任何后遗症。
同时,一个念头也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变强!必须尽快变强!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苏师姐不再受到如此的欺辱,才能不再让颜汐这样的悲剧重演,才能……有底气去面对沐扒皮那丧心病狂的灵晶盘剥!
就在他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之际,床上的颜汐,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时三九立刻察觉,立刻起身,轻唤道:“汐师姐?”
颜汐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总是温婉如水、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迷茫和虚弱,瞳孔微微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看清了床边的时三九。
“时……师弟……”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他的笑容,“你……没事……太好了……”
见她醒来第一句话竟是关心自己,时三九喉头一哽,连忙俯身,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道:“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汐师姐,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颜汐似乎想点头,但连这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吃力。她的目光在时三九脸上停留片刻,仿佛确认他真的无恙,这才流露出放心的神色,眼皮又有些沉重地垂下。
这时,矮榻上的颜悦也被细微的动静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姐姐醒来,顿时惊喜地扑到床边:“姐姐!你醒了!太好了!”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过这次却是激动喜悦的泪水。
“悦儿……别哭……”颜汐看着妹妹,眼神温柔。
“汐师姐刚醒,需要静养,少说话。”时三九温声提醒,又对颜悦道,“悦师妹,你守了这么久,肯定又累又饿。我去弄点清淡的灵粥来,你先吃点东西,恢复下精神。接下来我来守着,你去旁边好好睡一觉。”
颜悦看着姐姐确实虚弱需要休息,又看看时三九诚恳的眼神,点了点头:“嗯……谢谢时师弟。”
时三九起身,对颜汐投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便轻手轻脚地退出静室,去准备食物了。
待时三九端着温热的灵粥和小菜回来时,颜悦已经稍微整理了下仪容,但红肿的眼睛依然明显。两人服侍着颜汐勉强喝了几口粥水,颜汐便又沉沉睡去,这次的睡眠显得安稳了许多。
颜悦也听话地吃了些东西。时三九催促她去旁边专门为陪护家属准备的软榻上休息,起初颜悦还不肯,非要守着姐姐,但在时三九再三保证会寸步不离、一有情况立刻叫醒她后,她才抵不过身体的疲惫和时三九的坚持,在软榻上合衣躺下,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静室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时三九坐在凳子上,望着床榻上容颜苍白的颜汐和旁边蜷缩着睡去的颜悦,心中一片宁静,又充满了守护的责任感。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直到窗外的朝阳悄然升起。
颜悦也是疲惫至极,一直睡到约莫酉时,才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她看到时三九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姿态守在床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不好意思。
“时师弟,我休息好了,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颜悦轻声说道,语气坚定,“姐姐这里交给我。”
时三九看了看窗外天色,又看看颜汐平稳的睡颜,确实已无大碍,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明日一早我再过来。有任何事,随时用传音符叫我。”
他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这才拖着同样疲惫的身躯,离开了重症区,朝着自己甲字三号的小院走去。
推开院门,小院依旧,几丛翠竹在微风中摇曳,石桌上落了几片叶子,显得有些清冷。与苏檀儿在时的温馨热闹相比,此刻更显空荡。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苏师姐广场激斗,姜九璇的巡天令,沐扒皮的“趁火打劫”,还有……林中那短暂却足以刻骨铭心的别离。
想到苏檀儿,时三九心中便是一紧。她身受重伤,孤身一人逃亡,前路未知,危机四伏……强烈的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