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总部地下七层,情报分析中心。
这里的光线比顶层会议室更加幽暗,只有无数悬浮光屏散发着冰冷的、变幻不定的幽蓝、惨绿或暗红光芒,如同无数只窥视深渊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高强度电子设备运转特有的低鸣、散热风扇的嗡响,以及纸张、油墨、陈旧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感官上。
司南月坐在一张宽大的、符合人体工学的转椅上,面前悬浮着三块巨大的光屏,瀑布般流淌着关于“幽灵走私案”的海量数据、现场照片、监控截图、线人报告以及行动日志。她的指尖在冰冷的虚拟键盘上飞快跳跃,带起一串串细微的流光残影。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模糊的影像碎片、冗长的文字报告,在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中飞速掠过,被拆解、重组、提炼。
她身旁不远处,叶星阑靠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扶手椅中,姿态看似放松,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依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冷硬气场。他手中也拿着一份厚重的实体卷宗,目光沉静地扫过纸页,偶尔抬眼,冰封般的视线会落在前方那个专注于光屏的纤影上。几个核心探员,包括李锋和张振,以及技术组的负责人,围在稍远一些的操作台旁,低声交流着,目光却不时瞟向司南月这边,带着探究与残余的疑虑。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流逝。压抑和焦灼如同无形的藤蔓,在空气中缓慢滋长。
突然,司南月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整个分析中心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细微的交谈声、设备嗡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或者被她的动作瞬间抽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她身上。
司南月没有看任何人,她的视线锁定在中央光屏上一张被标记为“无关紧要”的现场证物照片——一片被踩踏过的、沾染了污水的废弃工厂地面。她的指尖在虚拟屏幕上轻点、放大、再放大。画面被不断解析,聚焦到地面上一些几乎与泥污融为一体的、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微弱七彩光泽的晶尘。
“能量残留。”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冽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标在‘幽灵’最后一次成功转移违禁品的地点,并非只是路过。他,或者说他们,在那里进行了至少一次小规模的能量激活测试,或者物品封装泄露。这些晶尘,” 她的指尖精准地点在那些几乎被忽略的七彩光点上,“是高浓度异化能量结晶后逸散的残渣,附着性极强,常规扫描难以发现其能量特征,但物理形态具有独特的光泽和硬度分布。”
技术组负责人猛地推了下眼镜,凑近自己面前的屏幕,飞快调出同一区域的能量扫描图谱,脸色瞬间变了:“图谱显示该区域能量场稳定,无异常峰值!我们…我们完全忽略了物理残留物分析!”
“因为你们被‘能量无痕’的假象迷惑了。”司南月语气平静,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报告,“看这里,三个月前,西区港口仓库失窃案,丢失了一批用于稳定异能增幅器的‘星陨沙’。报告描述其物理特征,与这些晶尘高度吻合。‘幽灵’不仅走私成品,他很可能还在利用偷来的原材料,进行某种…危险的二次加工或实验。” 她的话语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层被忽视的伪装。
李锋和张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那份港口失窃案报告,被淹没在海量卷宗里,他们甚至没将其与“幽灵”联系起来!
司南月并未停顿,指尖再次滑动,调出一张巨大的城市地下管网图和一张标注着十几个红点的行动失败地点图。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红点。
“再看行动轨迹。”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冽的洞察,“你们之前的分析,认为‘幽灵’的行动毫无规律,神出鬼没。但忽略了城市地下深层管网的结构性节点,以及……星象历法。”
“星象历法?”张振下意识地重复,眉头紧锁。
“过去七次确认的‘幽灵’核心物品转移时间,”司南月指尖轻点,七个日期和时间点在光屏上被高亮标出,“全部对应着‘荧惑守心’的特定相位角,或者‘太阴入昴’的临界时刻。”
她调出一份古老的天文星图叠加在城市地图上,那些红点与星辰轨迹的关键交汇点,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契合!“他在利用城市地脉薄弱点和特定的天体能量潮汐低谷期进行转移,最大程度规避你们的能量探测网络,并利用潮汐干扰制造‘神出鬼没’的假象。下次行动窗口期,” 她目光扫过旁边一个悬浮的实时星历表,“就在36小时后的亥时三刻,地点,大概率在旧城区废弃的‘地心’地铁枢纽站附近。”
“嘶——” 技术组负责人倒抽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开始验证星历数据。李锋的拳头无意识攥紧,张振更是目瞪口呆。这种思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畴!
就在这时,司南月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块光屏上,那是几份不同来源、看似互相矛盾的线人情报汇总。她的视线在其中两份报告上短暂停留,秀气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麒麟本源传递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令人不悦的黏腻感。
“还有内鬼。”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如同冰珠坠地。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行动组的人。”司南月的话让李锋和张振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但随即又提得更高,“是情报分析组,负责初级信息筛选和源情报交叉验证的人。” 她的指尖精准地点向光屏上一个不起眼的代号——“信鸽”。“他提供的几份关键情报,看似互相矛盾指向不同方向,实则巧妙地将一个核心干扰项——‘幽灵’拥有高频空间跳跃装置——植入了情报流。
这个干扰项完美解释了所有‘神出鬼没’的现象,误导了你们的技术研发和布控重点,浪费了大量资源和时间。他在为真正的‘幽灵’打掩护,同时,”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几份被“信鸽”标注为“低可信度”而打入冷宫的情报,“刻意压下了几条关于目标偏好使用特定加密通讯频段和地下黑市‘暗语’交易模式的真实线索。”
分析中心一片死寂。只有设备风扇在徒劳地嘶鸣。
叶星阑一直沉默着。在司南月指出“星陨沙”晶尘时,他翻阅卷宗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硬质纸页的边缘,以一个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两下——“哒…哒哒”。
这细微的声响,如同投入司南月心湖的石子。
前世,在九重天阙的紫微殿,每当阿阑陷入深度思考,推演诸天星轨或制定重大战略时,他的手指便会这样,无意识地、带着一种沉稳而玄奥的韵律,轻轻敲击紫檀木的扶手。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