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翠湖雅苑”高档公寓,17楼b座。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如同打翻了一整瓶劣质香水,混杂着死亡特有的、冰冷的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花朵的气息。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的阳光彻底隔绝。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惨白的水晶吊灯,将奢华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和光可鉴人的玻璃茶几照得一片死寂。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时尚杂志和一个倾倒的红酒杯,暗红色的酒液如同凝固的血液,在地毯绒毛上晕开一小片不规则的污渍。
死者,方雯,27岁,知名时尚博主,被发现时安静地躺在铺着昂贵埃及棉床单的主卧大床上。她穿着丝质的酒红色睡袍,妆容精致得如同即将赴一场盛宴,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铺散在洁白的枕头上。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脸上凝固的神情——嘴角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弧度向上扬起,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眼睑放松地闭合着,仿佛沉浸在无与伦比的美梦之中。那笑容甜美、满足,却毫无生气,如同一个被精心描绘在精致人偶脸上的虚假表情。
法医组的白炽灯将现场照得亮如白昼。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在床边、梳妆台、浴室门口无声地忙碌着,动作专业而冰冷,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更添压抑。
叶星阑站在卧室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纯黑色的制服仿佛能吸收光线,与这奢靡又诡异的死亡现场格格不入。他冰封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头柜上打开的安眠药瓶(只剩一粒),旁边半杯清水;梳妆台上摆放整齐的昂贵护肤品;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早已熄灭;还有那张床上,带着诡异微笑的、年轻却失去所有温度的脸庞。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挥之不去的不协调感。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李锋拿着初步的现场报告,脸色凝重地走到叶星阑身边,压低了声音:“指挥官,这是本月第三起了。城西的画家,上周的钢琴老师,加上这个方雯。都是年轻、事业有成、社会关系看似简单、生活优渥的人。现场都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痕迹,没有闯入迹象。法医初步尸检……”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体内药物成分在安全剂量内。死因初步判断都是……心脏骤停。而且,都带着这种…笑容。”
他将报告递过去,上面赫然列着前两位死者的照片和基本资料,无一例外,脸上都凝固着那令人心底发寒的“幸福”微笑。
“自杀?” 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组探员忍不住小声嘀咕,脸上带着难以置信,“三个毫无关联、生活顺遂的人,在短短两周内,用同一种方式‘微笑自杀’?这也太……”
“太巧合了?” 张振接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烦躁,“关键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没有遗书,没有动机,连监控都显示他们死前行为完全正常!这案子简直邪门!”
压抑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奢华的卧室内弥漫。法医们沉默地收拾着器械,眼神中也带着困惑。这案子,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让人无处着力,心底发毛。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地走进了卧室。
司南月没有穿防护服,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风衣。她的步伐很轻,目光沉静,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她直接无视了那些忙碌的法医和压抑的气氛,径直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床边,停在了离死者方雯最近的位置。
她没有去看法医的报告,也没有去观察那些物证。她的视线,如同沉静的月光,落在了方雯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上。那笑容甜美得近乎妖异,仿佛灵魂在最后一刻被强行注入了极致的快乐。
司南月微微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