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迷林的剧毒瘴气被远远甩在身后,如同甩脱了一层粘稠的死亡裹尸布。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重到令人心悸的苍茫所取代。
龙吟涧。
并非想象中的幽深峡谷,而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天神巨斧硬生生劈开的断崖绝壁!两侧崖壁高逾千仞,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无尽岁月风霜侵蚀的暗沉铁灰色,寸草不生,光滑如镜,直插云霄。
崖壁之上,布满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如同远古巨兽搏斗时留下的狰狞爪痕,诉说着难以想象的暴力与沧桑。涧底深不可测,只有呼啸的罡风从深渊底部盘旋而上,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呜咽,时而尖锐如刀锋破空,时而雄浑如万龙低吟——这便是“龙吟涧”之名的由来。风声在嶙峋的崖壁间碰撞、回荡,汇成一片亘古不变的悲怆乐章,充斥着蛮荒与孤寂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干燥与冰冷,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被冻结、压缩,沉淀成了崖壁上那铁灰色的岩石。阳光艰难地挤过狭窄的崖顶缝隙,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非但未能驱散此地的阴郁,反而更衬得那无边的阴影如同凝固的墨块。
叶星阑与司南月站在断崖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凸出平台上,脚下便是那深不见底、风声呜咽的恐怖深渊。叶星阑的脸色依旧有些紧绷,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与后怕,那是司南月硬抗异兽一击留下的阴影。他一只手仍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虽比在毒瘴中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仿佛生怕她再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外。
司南月的脸色经过麒麟本源的修复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内腑的震荡仍需时间平复。她安静地站在叶星阑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片绝地。麒麟本源赋予她的敏锐感知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她能清晰地“听”到风声中蕴含的古老韵律,能“看”到崖壁上那些看似杂乱的裂痕深处,隐隐流动着极其微弱、几乎与岩石同化的能量轨迹——那是被岁月掩埋的阵纹残迹。
“就是这里了。” 叶星阑低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依旧清晰。他松开她的手腕,但目光却片刻不离她左右。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非皮非帛、触手冰凉、边缘泛着暗金色泽的古老卷轴——正是从司家灭门惨案线索中拼凑出的遗迹地图残片。
他展开地图,目光锐利如电,在复杂的星图、山川脉络与晦涩符文间快速游走,同时抬头,将地图上的标注与眼前这片苍凉的断崖绝壁进行着无比精准的对应。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丈量着每一道崖壁裂痕的走向,捕捉着风声在特定角度转折时产生的微妙共鸣。
“坎位…离火…震雷…兑泽…” 他口中低语着玄奥的方位与卦象,修长的手指凌空虚划,指尖萦绕着凝练的内力,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那些轨迹并非随意,而是与地图上标注的节点、崖壁裂痕中残存的能量流,乃至呼啸罡风的频率,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契合与共振。
司南月安静地看着他。此刻的叶星阑,褪去了“云隐客”的疏离,也收敛了“星陨”盟主的威势,更不见方才暴怒撕碎异兽的狂戾。他沉浸在阵法的推演中,神情专注而沉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蕴藏着一片旋转的星海,闪烁着智慧与洞悉一切规律的光芒。这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超越凡俗武学的造诣,让她仿佛看到了神域时期执掌天地法则的太初祖龙帝君的影子。一丝极淡的紫金色光芒,在他专注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如同呼应着这片古老之地沉睡的力量。
时间在风声中流逝。
叶星阑的推演越来越快,手指的轨迹也愈发繁复玄奥。他时而闭目感应,时而睁眼凝视崖壁某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凹陷或凸起。空气中无形的能量仿佛被他指尖的金线所牵引,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与崖壁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龙吟风声逐渐形成奇妙的同步。
终于!
他眼中精光爆射,锁定在崖壁下方约十丈处,一片看似平平无奇、布满了风化痕迹的暗灰色岩壁!
“找到了!生门所在!” 叶星阑低喝一声,声如金玉交击,瞬间压过了呜咽的风声。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平台!司南月的心瞬间提起,但见他身影在空中几个极其精妙的转折,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稳稳落在那片目标岩壁前一块仅容一人立足的凸石之上,罡风吹得他玄青衣袂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