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千山万水的喧嚣,最终停驻在一处被群山温柔环抱的幽谷。
谷口狭窄,藤萝垂挂,仿佛天然的屏风,将尘世的纷扰悄然隔绝。谷内却是别有洞天: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如玉带般蜿蜒流淌,溪畔芳草萋萋,野花烂漫如星子洒落。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时有清越的鸟鸣自林间传来,更添几分空灵静谧。
“就是这里了。” 叶星阑勒住缰绳,玄青色的衣袂在山风中轻扬。他环顾四周,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满意与安宁,仿佛漂泊的孤舟终于寻到了永恒的港湾。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司南月,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月白的衣裙和恬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得不似凡尘。
司南月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泥土的芬芳和溪水的湿润。她澄澈的眼眸弯起,漾开纯粹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嗯,这里很好。有山,有水,有花,有你。”
定居于此的念头,如同种子落入沃土,瞬间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日子,叶星阑仿佛卸下了所有过往的光环,成了一个最专注的“匠人”。
他亲自踏遍山谷,挑选向阳避风、临近溪流又离温泉不远的最佳位置。伐竹之声成了山谷最初的韵律。他不用内力催伐,而是用最朴实的柴刀,亲力亲为。手臂因用力而绷紧的线条,额角滴落的汗水,都成了司南月眼中最美的风景。
他参照着古书中的榫卯技艺,结合自己对力与美的理解,将一根根坚韧的翠竹削切、打磨、架设。没有奢华的雕梁画栋,只有最本真的竹节纹理与精巧的结构。半月有余,一座雅致精巧的二层竹楼便依山傍水而立。竹楼悬空半尺,下有潺潺溪水流过,推窗便是满目苍翠与烂漫山花。
叶星阑执笔蘸墨,在一块打磨光滑的紫檀木匾额上,郑重写下三个铁画银钩、却又饱含柔情的大字——“星月居”。
星,是他(星阑),亦是那贯穿轮回的太初祖龙烙印。
月,是她(司南月),亦是那纯净祥瑞的麒麟化身。
星月交辉,便是他们此生的归宿。
匾额悬挂在竹楼门楣之上,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司南月仰头看着,指尖轻轻拂过那三个字,眼底泛起温柔的湿意。
叶星阑记得她喜欢花草。
于是,在“星月居”门前那片松软的坡地上,他亲手开垦出一方花圃。翻土、施肥、播种、浇水……动作从最初的生疏笨拙,到后来的熟练流畅。他种下她从山野间采来的各色野花种子:娇嫩的雏菊、绚烂的鸢尾、清雅的铃兰、馥郁的野蔷薇……还有许多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星星点点的小花。他甚至还特意移栽了几丛修竹,几株山茶。不过月余,门前已是花团锦簇,蜂飞蝶舞,四季皆有芳菲。
屋后不远,便有一眼天然温泉,热气氤氲,水色澄碧。叶星阑用光滑的鹅卵石精心垒砌了池壁,引入活水,使其温度适宜。池边栽种了几株喜湿的芭蕉和几丛芬芳的野姜花。每当雾气升腾,花香弥漫,便是属于他们的桃源仙境。
庭院中央,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多了一架秋千。
那是叶星阑用最坚韧的老藤和最光滑的竹板亲手编织而成。藤蔓缠绕着树干,垂下的秋千板宽大舒适。司南月第一次坐上去时,叶星阑在她身后轻轻一推,秋千便带着她轻盈地荡起。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和裙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细碎的金光,她仰着头,看着枝叶间晃动的蓝天白云,发出如同少女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叶星阑就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仿佛这便是天地间最值得守护的珍宝。
归隐的生活,最动人的是那沾染了烟火气的清欢。
叶星阑开始学习下厨。
最初,厨房里可谓“兵荒马乱”。这位曾经剑扫千军、掌控江湖的盟主,面对灶台锅铲,竟显得有些笨拙。火候掌握不好,煎蛋糊了锅;盐糖分不清,汤羹咸得发苦;切菜更是险象环生,看得司南月心惊胆战,却又忍不住掩唇偷笑。
但他学得极其认真。翻烂了司南月手写的食谱,甚至能放下身段,虚心向偶尔路过的山民请教炖汤的诀窍。他系上她缝制的靛蓝色粗布围裙,高大的身影在小小的灶台前忙碌,神情专注得如同在破解上古阵法。额角被热气熏出的细汗,鼻尖沾上的一点面粉,都成了司南月眼中最可爱的模样。
终于有一天,当一碗鲜香扑鼻、火候恰到好处的山菌鸡汤,一盘青翠欲滴、爽口清脆的清炒时蔬,还有两个形状虽然不算完美、但金黄诱人的煎蛋被端上那张他亲手打制的竹餐桌时,司南月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细细品尝,眉眼弯弯,毫不吝啬地夸赞:“阿阑,真好吃!” 那一刻,叶星阑眼中闪过的成就感,竟不亚于当年剑斩邪魔、平定江湖。
而司南月,则用山谷的馈赠,为他酿造时光的醇香。
溪畔采撷带着露珠的野菊花,林间寻觅成熟的野山莓,崖壁上小心摘取清香的岩茶嫩芽……她将它们洗净、晾晒、按着古法或自己琢磨的方子,一层层铺入洗净的酒坛中,加入清冽的山泉水和适量的野蜂蜜,再用油纸和泥巴仔细封好坛口。
酒坛被埋在花圃向阳的角落,或是温泉水汽氤氲的岸边。时光在酒坛里静静沉淀。待到开封之日,清冽甘甜的花果酒香便会弥漫整个小院。司南月会给它们取上应景的名字:菊花酒叫“金风露”,山莓酒叫“胭脂醉”,岩茶酒则叫“云山雾”。她执壶为他斟上一杯,两人在竹廊下对坐,看夕阳熔金,听溪水潺潺,品着杯中岁月静好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