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华尔兹舞曲适时响起,如同流淌的丝绸,暂时覆盖了宴会厅里无形的刀光剑影。水晶灯的光芒在旋转的舞步中碎成流动的金粉。
无数名媛淑女的目光,或大胆或羞涩,都聚焦在那位全场最耀眼的中心——叶星阑少帅身上。他刚刚在主位上象征性地应付了几句,便放下酒杯,没有丝毫犹豫,迈着军人的步伐,径直穿过人群。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安静站在一隅、正与一位洋行经理夫人寒暄的司南月。
“司小姐,”叶星阑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声音低沉,不容拒绝,“不知是否有幸,请您共舞一曲?”
他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叶大帅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周世昌与东瀛领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杜九派来的代表则咧了咧嘴。那些翘首以盼的名媛们,眼中难掩失落与嫉妒。
司南月对上他那双深邃如寒潭、此刻却似乎跳跃着某种难以名状火焰的眼眸,心中那根名为“宿命”的弦再次被狠狠拨动。她优雅地结束了与夫人的交谈,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将戴着薄纱手套的手,轻轻放入他等待的掌心。
“我的荣幸,少帅。”
两手再次相触,那熟悉的、几乎要灼伤灵魂的电流感又一次席卷而来。叶星阑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度,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臂则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有力地环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舞池中央。
当叶星阑带着她旋入舞池中心时,司南月才真切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军装笔挺的胸膛近在咫尺,他身上冷冽的松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形成一种独特而极具压迫感的荷尔蒙,随着舞步的旋转,灼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和耳廓。
他的舞步带着军人的刚毅与掌控力,引领的动作强势而精准。司南月则如同最灵动的风,轻盈地跟随、旋转,墨绿色的裙裾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她的腰肢在他的掌心下显得如此纤细,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柔韧与力量。两人一个刚劲有力,一个柔韧优雅,步调却出奇地契合!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旋,都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流畅自然。她的脚尖总能精准地落在他引导的位置,他的手臂总能恰到好处地承接她旋转的力道。
这份惊人的默契,让原本就聚焦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更加灼热。舞池边缘,窃窃私语声不断。
“天啊,他们跳得…简直像一个人!”
“叶少帅何曾主动邀过舞?还是这样…不容拒绝的姿态?”
“这位司小姐…果然不简单。”
叶星阑的目光紧紧锁着怀中的女子,那双曾冰冷审视全场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更深的探究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迷。她的气息清雅如兰,微仰着脸庞时,颈项的线条优美脆弱,眼神却清澈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
“司小姐刚从南洋归来?”他低沉的声音在悠扬的乐曲中响起,如同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试图从她脸上捕捉任何细微的变化,“岭南风光,想必与沪上截然不同。”
开始了。司南月心中了然。这看似随意的寒暄,是情报头子“烛龙”的初步试探。
“确实不同。”司南月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温婉得体,仿佛只是单纯在讨论风景,“南洋湿热,繁花似锦,更显热烈;沪上繁华,气象万千,更添几分…厚重。” 她巧妙地将“厚重”二字轻轻带过,既回答了问题,又暗合了之前码头“空气厚重”的感受,更隐隐指向这乱世的沉重。同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他在评估她对这个“厚重”的理解。
“司氏在岭南根基深厚,此番司小姐亲临沪上,想必有重要规划?” 叶星阑带着她完成一个漂亮的旋转,手臂收紧了一瞬,拉近了距离,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垂。问题更加直接,直指商业意图背后的真实目的。
司南月的心跳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漏了一拍,但面上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甚至带着几分属于商界新贵的自信:“家父常说,商道如国运,需审时度势。沪上乃华曦经济命脉,司氏自然希望能在此寻求合作,共谋发展。尤其是,” 她话锋一转,清澈的眸子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看向他,“听闻少帅麾下对新型运输和军械需求甚大?不知司氏的南洋船队和海外采购渠道,是否有幸能为督军府略尽绵薄之力?”
反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