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烽火丽影(19)(1 / 2)

沪上督军府,叶星阑的私人起居楼二层卧室。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面湿冷的秋意,只留下壁炉里松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和温暖橘黄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苦涩的药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叶星阑身上的冷冽气息。

司南月靠在柔软蓬松的鹅绒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雨夜飞驰和冰冷的湿透,终究让她这具凡胎肉体没能抗住。低烧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纱笼罩着她,四肢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发痒,偶尔忍不住轻咳几声,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的虚弱。额角撞伤的地方已经由督军府的专属医生仔细处理过,覆着洁白的纱布,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然而,她此刻的心,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那个令沪上各方势力闻风丧胆、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冷厉少帅——叶星阑,此刻正守在她的床边,笨拙而专注地扮演着一个“煮夫”的角色。

陈锋不止一次在卧室外低声汇报紧急军务,平津驻军异动、政府那边周世昌又借机发难、杜九残部在码头蠢蠢欲动…每一件都足以让沪上风云变色。然而,叶星阑只是隔着门,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地丢下一句:

“所有事务,暂交沈曼和你处理。天塌下来,也别来烦我。”

“可是少帅,周部长那边…”

“让他等着!” 叶星阑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凛冽的威压,“再啰嗦,军法处置!”

门外的陈锋噤若寒蝉,再无声息。房间里重新归于宁静,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司南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叶星阑高大的身躯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显得有些局促。他身上那套象征着权势的铁灰色军装早已脱下,换上了一身柔软舒适的深灰色丝绒家居服,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纯粹的、带着暖意的存在感。

他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里面是黑褐色的、散发着浓郁苦味的汤药。他小心翼翼地用银勺搅动着,试图让它凉得快一点。舀起一勺,送到司南月唇边,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谨慎和温柔。“乖,喝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哄孩子。司南月微微蹙眉,那苦味让她本能地想躲。

叶星阑的手却稳稳地停在半空,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是不容拒绝的坚持,还有一丝…近乎祈求的担忧?司南月心尖一颤,认命地张开嘴,将那苦涩的液体咽下。他立刻用温热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药渍。

低烧让司南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叶星阑便会立刻拿起另一块干燥柔软的毛巾,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他的指腹偶尔不经意地划过她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酥麻感。司南月闭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和他每一次呼吸间喷出的温热气息。

或许是觉得房间太安静,或许是怕她无聊。叶星阑拿起一份当天的《沪上时报》,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与他下达军令时截然不同的、刻意放缓放柔的语调,为她念报上的新闻。从国际局势到沪上花边,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流淌。偶尔念到一些关于复兴社“破坏分子”的污蔑报道时,他的声音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冷硬的嘲讽,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继续用那平稳的调子念下去。司南月闭着眼睛,唇角却悄悄弯起。她哪里是在听新闻?她只是在听他的声音,感受这份乱世中难得的、近乎奢侈的宁静与陪伴。

到了傍晚,医生嘱咐可以进些清淡的流食。叶星阑亲自去了小厨房。

督军府的主厨和佣人们早已被这位少帅大人吓得噤若寒蝉,远远地躲在厨房外,大气不敢出。透过门缝,他们能看到自家那位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谈判桌上气定神闲的少帅,此刻正对着灶台和一堆米面食材,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他回忆着小时候似乎看母亲熬过粥,依葫芦画瓢地淘米、加水。水加了多少?凭感觉吧!米似乎放多了?再舀出来一点…结果不小心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