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负气(2 / 2)

明明清楚在格雷斯的每一个清晨,哪怕只是翻身的动静大了点,都可能招致那混蛋不满的啃咬和更用力的禁锢……为什么偏偏在卡塔尼亚,在这个真正会死虫的地方,他选择了“遵守规定”?

选择了在那双燃着怒火和委屈的绿眼睛注视下,转身离开?

愚蠢!自以为是!

厄缪斯猛地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深蓝色的瞳孔在昏红天光下紧缩,疯狂扫视着前方错综复杂的怪石区。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空荡荡的绝望感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害怕沉溺?害怕那虚假的温暖?害怕未来可能的厌弃?

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他,用所谓的“规定”和“责任”来武装自己那颗早已动摇的心?

可现在呢?

如果谢逸燃真的因为他的愚蠢出了事……如果那具总是温热、会恶劣地缠着他、把呼吸喷在他颈窝的身体,变得冰冷僵硬……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厄缪斯扶住旁边一块粗糙冰冷的岩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心脏像是被恐惧生生撕裂,比格雷斯任何一次的刑讯都要来得尖锐彻底。

他宁可回到格雷斯最深的矿洞,承受所有已知的折磨,也无法忍受这种因自己一念之差而可能失去谢逸燃的未知恐惧。

——而正被厄缪斯苦苦寻找的谢逸燃,此刻正悠闲的侧靠在“老朋友”的身侧,指尖拨弄着对方的皮。

「牧树人」依旧如他上次来时一样,睡的“安逸”。

谢逸燃现在却是非常的不爽。

这股邪火从他早上被厄缪斯“抛弃”在帐篷里就开始烧,烧得他心口发闷,看什么都不顺眼。

跑来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一半是出于对那诡异“回归”指令残留的好奇,另一半,就是纯粹跟厄缪斯赌气。

——凭什么他说走就走?

凭什么那个破会议比他还重要?

结果呢?

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片满是辐射,还苔藓黏糊的洼地里转悠了半天,除了确认A-706这老东西睡得跟死了一样沉之外,屁都没发现。

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还在,若有若无,像钓在他眼前的胡萝卜,偏偏就是抓不住实质。

挫败感和被忽视的恼怒交织在一起,让谢逸燃彻底失了耐心。

他绕着牧树人庞大而扭曲的躯干又走了一圈,指尖泄愤似的划过那粗糙冰冷的树皮,留下几道浅白的痕迹。

那张模糊痛苦的人脸依旧在沉睡中维持着永恒的嘶吼姿态,对谢逸燃的烦躁毫无反应。

“啧。”

谢逸燃停下脚步,站在那张人脸正前方。

歪着头,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翻涌,睡意早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处发泄的憋闷。

探究?指令?

他现在没那个心情!

他盯着那张脸,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帐篷里厄缪斯决然离开的背影。

好,很好。

你不让我睡安稳,那谁也别想好过!

谢逸燃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眼神冰冷。

他后退半步,右拳缓缓握紧,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没有动用任何精神力,纯粹是肉体力量在瞬间爆发,带着一股蛮横的怒气,一拳砸向了牧树人主干中央那张扭曲的人脸!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洼地里回荡。

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琉璃质地地面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谢逸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盯着那张被他砸得微微凹陷的人脸,恶劣地低语。

“我不睡,你也别想睡。”

这一拳仿佛触动了某个沉寂万年的开关。

牧树人庞大的躯干猛地一颤,如同从一场漫长噩梦中被强行拽醒。

那张模糊的人脸骤然扭曲,紧闭的眼皮疯狂抖动,最终猛地睁开——露出两团浑浊,充满疯狂与饥饿的幽绿光芒。

“吼——!!!”

非虫非兽的咆哮从树干深处炸开,带着积压了数万年的暴戾与毁灭欲。

覆盖整个洼地的虬结根须瞬间活了过来,如同无数巨蟒,带着破空之声朝着谢逸燃绞杀而来。

地面剧烈震动,琉璃质地的表层寸寸龟裂。

谢逸燃非但不退,反而双眼乍燃起兴奋的光芒。

“总算醒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漫天挥舞的根须间穿梭,避开每一次致命的缠绕,墨绿色的瞳孔紧紧锁定牧树人苏醒的主干。

外部探测不出那指令残留的源头?

那就剖开来看!

他指尖银色蛛丝骤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试探,而是凝聚成数道锋锐无匹的刃,带着撕裂一切的寒芒,狠狠斩向牧树人那张咆哮的人脸。

“让我看看,你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