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官提着器械箱跑过来,刚要上手检查,厄缪斯却已经抢先一步,几乎是夺过了消毒喷雾和生物凝胶敷料。
“我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
霍雷肖见状,皱了皱眉,但看着厄缪斯那副仿佛谁敢碰谢逸燃就跟谁拼命的架势,以及谢逸燃本人并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医疗官退下,自己去安抚队伍并部署接下来的警戒。
厄缪斯半跪在谢逸燃面前,小心地托着他的手臂,先用清洁棉片仔细擦去伤口周围的污物和暗红色的苔藓碎屑。
他的动作轻的似羽毛拂过,与他方才失控的怒吼和此刻紧绷的神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逸燃垂着眼睫,异常安静地看着厄缪斯为他忙碌。
雌虫银色的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几缕,遮住了部分侧脸,但谢逸燃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紧抿的薄唇,以及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消毒喷雾落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激性的微痛。
“可能会有点刺痛。”
厄缪斯低声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谢逸燃仍旧一声不吭,只是在厄缪斯的指尖滑过伤口边缘的肌肤时,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厄缪斯抿紧唇,动作快速而熟练。
他撕开生物凝胶的包装,仔细地将那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伤口上。
动作轻柔到让谢逸燃觉得伤口上好似只是落了一层薄雪。
整个过程中,谢逸燃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调侃,也没有不耐烦地挣脱。
他的顺从和沉默,反而让厄缪斯心中的后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更加汹涌。
处理完一切后,厄缪斯轻轻舒了口气,抬起头,正对上谢逸燃凝视着他的目光。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日的嚣张和恶劣,也没有了之前的茫然,而是像深潭一样,沉静得让人心慌。
里面似乎翻涌着许多厄缪斯看不懂的东西,让他的心跳仿佛要再度失序。
“……好了。”
厄缪斯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干涩地说道,试图松开握着谢逸燃手腕的手。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的瞬间,谢逸燃却反手一握,攥住了他的手指。
厄缪斯身体一僵,愕然抬眼。
谢逸燃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紧紧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
雄虫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握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厄缪斯脸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抓住这只刚刚为了他惊慌失措,甚至落下眼泪来的雌虫。
厄缪斯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他想抽回手,却又贪恋这片刻的,带着奇异感觉的触碰。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此刻仿佛化为了实质,让他感到一阵难堪的羞窘,可谢逸燃掌心的温度,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残留的后怕与惊悸。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卡塔尼亚昏红压抑的天光下,在一片沉默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中,一个站着,一个半跪,两手紧紧相握。
谢逸燃的“乖”和“安静”,在此刻显得如此反常,却又如此……令他心慌意乱。
最终,是霍雷肖上校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沉声开口道。
“兰斯洛特,谢逸燃阁下,既然已经归队,就立刻归入编制,我们损失了不少时间,必须加快进度了。”
厄缪斯像是被惊醒般,猛地用力,这次终于成功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站起身,垂着眼眸,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稳。
“是,上校。”
他转身去整理装备,不再看谢逸燃。
谢逸燃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他抬眼望向厄缪斯故作镇定却依旧透着僵硬的背影,墨绿色的眼底,那沉静的深潭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
他依旧很“乖”,依旧“安静”,但这种安静,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谢逸燃的视线再度落回在手臂上已经贴合好的生物薄膜上,久久凝视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