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离别(2 / 2)

“滚开,好狗不挡道。”

斯卡蒂罗对于这侮辱性的言语似乎毫不在意,笑容反而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还请阁下息怒,不过……您恐怕不能再进入格雷斯了。”

“什么意思?”

谢逸燃的声音陡然危险起来,他下意识地将厄缪斯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周身开始弥漫起低气压。

斯卡蒂罗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被谢逸燃护在身后的厄缪斯,然后重新聚焦在谢逸燃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惊讶的夸张。

“看来阁下还不知情?帝国最高议会与军部的联合敕令已经抵达,您在卡塔尼亚巨渊的卓越功勋,已然传遍帝国,您以雄虫之身,深入绝境,力挽狂澜,重创未知威胁,庇护勘探队……此等壮举,堪称帝国楷模,虫族之光!”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逸燃毫无波动的脸色,继续道。

“因此,您之前的所有‘记录’已被彻底清除。”

“阁下,您自由了。”

恭维话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带着化不开的阴冷。

“并且,按照行程安排,接引您前往帝国主星接受嘉奖与授勋的专属飞舰,此刻就在您身后等候。”

谢逸燃瞳孔微缩,猛地回头。

只见那艘将他们从卡塔尼亚接回的救援舰旁,不知何时已然停泊了一艘体型更小、流线优美好涂装着帝国皇室徽记的华丽飞舰。

舰身熠熠生辉,与格雷斯灰暗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舰舱门口,两名身着笔挺礼服、仪态无可挑剔的皇室侍从正静立等候,目光恭敬地望向他。

这一刻,谢逸燃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厄缪斯从醒来后就显得那般沉默和……认命。

他倏地转回头,深不见底的墨绿眼眸死死盯住厄缪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被隐瞒的刺痛。

“你早就知道?”

厄缪斯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深蓝色的眼眸如同风暴过后的冰洋,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景。

从卡塔尼亚的影像传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谢逸燃注定要一飞冲天,与他所在的这片泥淖,彻底分离。

斯卡蒂罗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适时上前一步,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谢逸燃阁下,这是无上的荣耀,帝国需要您这样的英雄,请您即刻移步,飞舰将直接送您前往主星,至于兰斯洛特前少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厄缪斯身上,这一次,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戏弄,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漠。

“他仍需返回格雷斯,完成他剩余的刑期,不过请您放心,鉴于他在此次任务中的……‘辅助’作用,我会按照帝国最新指令,给予他……相应的‘优待’。”

斯卡蒂罗的话语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任何错处,仿佛真的只是一名严格执行命令的监狱长。

这反常的态度,让厄缪斯的心底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斯卡蒂罗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他,这平静的海面下,必然隐藏着更汹涌的暗流。

谢逸燃看着斯卡蒂罗那副虚伪的嘴脸,又猛地看向厄缪斯,再看看身后那艘象征着荣耀与分离的华丽飞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绪在胸中炸开。

什么狗屁荣耀!什么帝国英雄!谁在乎!

他只要他的厄缪斯!只要他的巢穴!

谢逸燃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墨绿的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一把打开斯卡蒂罗横亘在他身前的手,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压低得让旁边的狱警都下意识后退。

“斯卡蒂罗,你他妈找死!”

他声音淬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告诉你,现在,你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我现在就带他走!”

他攥紧厄缪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彰显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甚至显得更加“诚恳”了几分。

他微微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理解的姿态。

“阁下,您何必如此动怒?……我理解您与兰斯洛特前少将……情谊深厚。”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谢逸燃的反应。

“但请您也体谅我的难处,帝国法令如山,我若私自放行或是让您带走在押囚犯,这后果……即便是我,也承担不起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循循善诱的意味。

“阁下,您如今是帝国的英雄,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个囚徒,在此地与我对峙,平白损了您的身份,也耽误了您接受帝国嘉奖的行程?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仿佛推心置腹。

“依我看,不若您先随使者前往主星,以您此次立下的不世之功,晋升爵位几乎是板上钉钉,届时,您身为帝国新贵,手握权柄,想要来格雷斯探望……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何必急于这一时,非要在此地与帝国法令硬碰硬呢?这对您,对兰斯洛特,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出路。”

斯卡蒂罗的话语如同毒蛇,精准地缠绕上谢逸燃的软肋。

他深知,谢逸燃作为一名雄虫新贵,或许可以强行带走厄缪斯,但那意味着与整个帝国统治阶层为敌,即便他力量再强,也必将步履维艰。

而他给出的“未来可期”的选项,听起来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充满了诱惑。

而被谢逸燃紧紧攥着手腕的厄缪斯,此刻深蓝色的眼眸,表面沉寂的冰海却是暗流涌动。

斯卡蒂罗会如何对付他,厄缪斯其实并不恐惧。

那些刑罚,那些折辱。

在卡塔尼亚经历过生死,在谢逸燃身边汲取过温暖之后,似乎都不再如以往那般令他窒息。

他真正恐惧的,是斯卡蒂罗话语里描绘的那个未来。

谢逸燃必须走。

这只雄虫天生就该翱翔于宙域银河,享受无上的尊崇与荣耀。

而不是被他这个身陷囹圄、背负罪名的囚徒拖累,一起烂在格雷斯这摊污泥里。

但他无法否认自己的畏惧,他害怕,怕当谢逸燃踏入帝国主星那个繁华耀眼、充斥着高等雄虫和无数优秀雌虫的圈子。

见识过更广阔的天空,拥有更高的权位与地位后……

还会记得格雷斯这个灰暗角落里,曾有过一个他吗?

到那时,谢逸燃身边会环绕着多少出身高贵、容貌昳丽、实力强大且背景清白的雌虫?

他们懂得如何讨好雄虫,懂得贵族间的礼仪与情趣,他们光鲜亮丽,与他这个浑身带着监狱晦气的阶下囚云泥之别。

谢逸燃……会嫌弃他吗?

会觉得他不过是那段冒险经历中一个一时兴起的玩物,一个不愿再提及的污点吗?

而那个,“六个月的谎言”……或许也根本等不到被揭露的那天,谢逸燃就会把他忘掉,那个本就不存在的“崽子”也根本不会再被提前。

当谎言本身都失去了意义,那答案就更不值一提。

这些念头比斯卡蒂罗任何恶毒的折磨都更让他痛彻心扉,但厄缪斯没法不让自己多想。

他没有退路,也习惯了去做最坏的打算。

他不能成为谢逸燃的绊脚石,更不能……在未来某天,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看到厌恶与嫌弃。

于是,在谢逸燃再次开口前,厄缪斯用力,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手腕从谢逸燃紧握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主动握住谢逸燃的是他,主动抽手的却也是他。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逸燃猛地转头,看向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厄缪斯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却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

“他说得对,你应该走。”

谢逸燃瞳孔骤缩,暴怒与一种被背叛的刺痛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厄缪斯——你!”

“谢逸燃,”

厄缪斯打断他,终于抬起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再次对他结上了冰,如同初见时一般,看不到一丝温度。

“别任性了,帝国的嘉奖和你的未来,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他顿了顿,几乎是自虐般地,用最平静的语气吐出最残忍的话。

“我们……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