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塔缓缓吐出这两个词,满意地看到厄缪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以为那场“清扫”,那些混乱的数据,真的把一切都埋葬了吗?德雷克家族深耕研究院那么多年,总有些……备份,流落在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引诱。
“我手里,有一段……很有趣的影像资料,那些星盗用这个跟我做了交换。”
“虽然模糊,但足够清晰到让所有虫看清,我们那位‘英雄’阁下,在卡塔尼亚深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阿纳斯塔的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被拘束着,眼神却充满了挑衅。
“那不是雄虫能拥有的力量,厄缪斯。那不是虫族!是怪物!是从研究所里爬出来,不该存在于世的怪物!”
厄缪斯周身的信息素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晚香玉的冷香如同实质,狠狠压向阿纳斯塔。
阿纳斯塔被这股力量冲击得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却依旧咧着嘴笑。
“杀了我?”
阿纳斯塔喘着气,眼神疯狂。
“杀了我,那段资料会立刻通过预设的渠道,传遍整个帝国的星网!你堵得住我的嘴,堵得住亿万虫族的光脑吗?厄缪斯·兰斯洛特!”
会见室内死寂一片,只有阿纳斯塔粗重的喘息和能量镣铐运行时细微的嗡鸣。
厄缪斯盯着他,深蓝色的眼底是翻涌的杀意和冰冷的计算。
几秒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阿纳斯塔,”
厄缪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靠运气吗?”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束缚的雌虫。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那些不知道藏在哪个阴沟里的备份传得快,还是我的第七舰队,连同帝国情报总局,把整个星网翻过来、把所有可能接触到的节点彻底清洗的速度快。”
他的目光狠厉,刮过阿纳斯塔脸上每一寸肌肉的颤动。
“或者,你可以赌一赌,在你按下发送键之前,你,以及你背后可能残存的、与德雷克家族有牵连的所有势力,会不会先一步……彻底蒸发。”
阿纳斯塔脸上的疯狂笑容僵住了,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不确定的恐惧。
他了解厄缪斯,这只雌虫从来不说空话。
当他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戾的话时,往往意味着他真的有把握做到。
“你不敢……”
阿纳斯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帝国不会允许……”
“帝国?”
厄缪斯打断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
“现在的帝国,需要的是稳定,是英雄,是一个能让民众安心的象征,谢逸燃就是那个象征。任何试图破坏这个象征的……都是帝国的敌人。”
他微微弯腰,凑近阿纳斯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对待敌人,我从来不会手软,想想斯卡蒂罗,想想克里夫,想想德雷克家族的下场。”
阿纳斯塔的呼吸骤然急促,额角渗出冷汗。
厄缪斯的话像凿子,一点点敲碎他最后的侥幸。
厄缪斯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你的审判会如期进行,至于你那些可笑的‘筹码’……”
他顿了顿,眼神里是绝对的掌控。
“我会找到,然后,彻底销毁,你最好祈祷,在我找到之前,它们没有流出去一丝一毫,否则,你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说完,厄缪斯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阿纳斯塔绝望而扭曲的表情隔绝在内。
直到回到办公室时,厄缪斯身上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推开门,看到谢逸燃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窝在沙发里,似乎真的睡着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落,为他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身剪裁合体的礼服也勾勒出安静的线条,与几个小时前那个嚣张恶劣、几乎要引燃他的那只雄虫判若两虫。
厄缪斯放轻脚步走近,在他面前单膝蹲下,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只有在这种时候,谢逸燃才会收起所有利刺,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
厄缪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谢逸燃额前的黑发,动作轻柔小心。
谢逸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像是被惊扰了好梦。
他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脸颊蹭过厄缪斯尚未完全收回的指尖。
那温热皮肤的触感让厄缪斯指尖一颤,仿佛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他屏住呼吸,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生怕这点细微的动静会彻底惊醒对方。
然而,谢逸燃只是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音节破碎,听不真切。
他蜷在沙发里的身体放松下来,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反应。
厄缪斯悬着的心缓缓落下,随之涌上的是一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软柔情。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指背极轻、极缓地,再次蹭过谢逸燃温热的脸颊。
睡梦中的雄虫似乎并不排斥这触碰,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寻求更舒适的姿势,将半边脸更深入地埋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张的、色泽偏淡的唇。
厄缪斯的视线落在那里,眸色深沉。
阿纳斯塔带来的阴霾、那些关于身份和危机的沉重思虑,在此刻都被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睡颜奇异地驱散了。
他俯下身,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片羽毛,将一个吻,珍重又不失情欲地印在谢逸燃的嘴角。
“睡吧。”
他用气音低语,如同最隐秘的誓言。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最终没有吵醒他,只是站起身,拉上了办公室厚重的遮光帘,将过于明亮的天光隔绝在外,让室内陷入适合安眠的昏暗。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却又必须由他亲自决断的军务。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数据提示的微小声响,以及沙发上那道平稳的呼吸声。
厄缪斯偶尔从文件中抬头,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在确认对方依旧安睡后,眼底的冷硬才会融化成一片深沉的宁静。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染上黄昏的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