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很宝贵的东西。
可惜想爱和会爱是两码事,有些人生性就凉薄多疑,但有些人天生就拥有爱人的能力。
谢逸燃混乱的情感区块再次被无声的冲击。
他像是被钉在了后座上,动弹不得。
那双总是闪烁着恶劣与玩味的墨绿色瞳孔,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与一种陌生的刺痛感。
他看着后视镜里无声落泪的侧影,看着那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深蓝色的礼服上,也像是砸在他空荡荡的心口。
为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尖啸。
这雌虫不是应该暴怒吗?
不是应该像刚才那样,用更强硬的手段压制他,逼迫他,甚至不惜弄伤他吗?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迎接更激烈冲突的准备,甚至隐隐期待着那能将一切烧毁的火焰。
可为什么……是眼泪?
这比他预想的所有反应都要糟糕一万倍。
厄缪斯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重量,那无声流淌的泪水比任何信息素的冲击都更直接地凿穿了他本能构筑的防御。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感攫住了他,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失手打碎了珍贵瓷器的孩子,面对一地的碎片,手足无措。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脱离掌控,讨厌这种心里发堵、发酸,却又找不到源头的憋闷。
“喂……”
他试图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他想说“别哭了”,想用惯常的恶劣嘲讽他“真没出息”,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双盈满水光的深蓝色眼眸透过镜子,仿佛直接望进了他灵魂深处那片荒芜的废墟,让他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都显得可笑。
车内的晚香玉气息哀婉而绵长,如同无声的控诉,缠绕着他,渗透他,让他无处可逃。
谢逸燃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黑发,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让他想要做点什么来阻止这眼泪。
可他该怎么做?
道歉?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靠近安抚?那更像是对他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的背叛。
又或者……只是抬手抹去他的眼泪。
可这是“谢逸燃”会做的事吗?
时隔了这么久,他终于再次问自己。
去爱,去保护,去为了“妻子”的生死命运而意志崩散沉睡六年是他谢逸燃会做的事吗?
他习惯了去依照本能行事,可他的本能里包括“爱”吗?
谢逸燃的胸口愈发酸痛,只是不再发涨。
反而是要颓扁下去,迷散腐烂,陷出一个可以将心脏袒露的深坑。
厄缪斯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坚硬的操控杆捏碎。
他同样不好受。
让谢逸燃重新学会爱太难了。
比他在格雷斯忍受的所有折辱更难,比他在卡塔尼亚面对的所有怪物更令他绝望。
他面对的是一片被风雪覆盖了六年的荒原,想要让那里重新长出绿芽,需要的不只是时间和耐心,更是近乎奇迹的温暖。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