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谢逸燃的虫崽。
在经历了六年冰封般的等待和绝望之后,在他几乎已经放弃希望,以为此生再也不可能拥有这份羁绊之后……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先是极致的冰冷,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滚烫,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双耳嗡鸣,甚至眼前发黑。
喜悦?
不,那太轻了。
是狂喜,是足以将他灵魂都击碎的恐怖幸福感,撕扯他,将他彻底吞没。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尖锐的不安和恐慌也在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有了……可他能保住吗?
谢逸燃会怎么想?这个在他失忆时到来的虫崽……他会接受吗?还是会觉得是负担?是麻烦?
各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地冲撞、爆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反手紧紧抓住了谢逸燃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决堤的湖,汹涌地滚落,划过苍白失血的脸颊。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被他抓着手的谢逸燃都能感受到那颤抖的幅度。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样子,脸上那点恶劣的玩味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拧着眉,任由厄缪斯死死抓着自己,另一只手抬起,有些粗鲁地用指腹抹去对方脸上肆虐的泪水。
“哭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但动作却透着丝包揽一切的安抚。
“又不是坏事。”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厄缪斯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近乎嘶哑的痛哭。
“谢逸燃……谢逸燃……”
他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六年前在雪原上的呼唤一样,执着又混乱。
谢逸燃被他撞得向后仰了仰,随即稳稳接住这具颤抖不止的身躯。
他僵了一下,显然对这种程度的情绪爆发有些手足无措。
他皱着眉,迟疑地伸出手,最终不太熟练地环住了厄缪斯的后背,掌心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轻轻拍抚。
“行了行了……别哭了。”
他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拿出点威严。
“再哭对崽子不好,医护官说的。”
这话奇异地起了作用。
厄缪斯的哭声骤然一滞,变成了细碎压抑的抽噎。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谢逸燃,深蓝色的眼眸里还蓄着水光,却努力地想要看清对方的表情。
“真、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充满不确定。
“我骗你干什么?”
谢逸燃没好气地哼道,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刚检查出来的,才着床,脆得很,所以你,从今天起,给我老实点,别动不动就哭,也别瞎折腾,听见没?”
厄缪斯连忙点头,用力过猛差点扭到脖子。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着脸,试图止住眼泪,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只是不再发出声音。
他紧紧抓着谢逸燃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我……我会小心的。”
他哑声保证,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狼狈不堪却异常执拗的样子,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却很快被另一种柔软中和了。
他“啧”了一声,最终还是低下头,极快地在厄缪斯湿漉漉的眼角亲了一下,动作粗鲁,带着点发泄意味。
“记住了。”
他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警告,却又像是一种承诺。
“这个崽子,还有你,都是我的,给我好好养着,出了半点差错……”
他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厄缪斯因为那个吻而微微一颤,随即更紧地抱住了他,将脸重新埋回去,在他肩窝处极轻却郑重地蹭了蹭。
“嗯。”
他闷闷地应道,声音里还带着颤意。
我们的。